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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ns888.com【酒家】劁猪佬浮沉记(小说)

时间:2020-02-16 14:36来源:集团文学
一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这是明代陈云瞻的《簪云楼杂记》所记,记载明太祖朱元璋送给京城劁猪佬的一幅春联。而今,朗照明家堂屋门前两旁,正端挂着这样一副祖

  一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这是明代陈云瞻的《簪云楼杂记》所记,记载明太祖朱元璋送给京城劁猪佬的一幅春联。而今,朗照明家堂屋门前两旁,正端挂着这样一副祖传的古色古香的竹木对联,可见朗家这个劁猪世家很会借势造势,借皇帝老儿的口碑,行自家生意广告。原本朗家多年将此物束之高阁,改革开放后,才重又将其挂了出来,重操旧业,发乎老祖宗之光大,赚手艺人的活泛钱。
  何为劁猪,古人云:劁者,阉也。就是阉割猪的睪丸或卵巢,其理视作古代皇宫阉太监之翻版。
  朗照明正式接过父亲的劁猪刀已有三年。他家祖辈劁猪,至今已不知传过多少代。古往今来劁猪都不需要行医执照,到他接过父亲这把劁猪刀不久,县乡有关领导部门规定,必须执证上岗。亏他读过医学院,考个劁猪行医执照还是小菜一碟。他本来也不喜欢劁猪这一行,只因大学毕业不包分配,学业成绩又不是大好,更无半点社会关系,就只能将就子承父业,干上了他早在十三岁就学会了的劁猪行当。
  父亲朗爹觉得儿子干自己的老本行也没有什么坏处,只是可惜数万元钱扔至那大学学府,如同打了水漂,要知道他要劁多少头猪才能赚到这份辛苦钱啊!
  儿子的想法当然和父亲不同,在大学里毕竟读了五年本科,包括人体解剖学(系统解剖学、局部解剖学、神经解剖学),医学物理学,组织与胚胎学等等,从理论到实践知识,他都学习掌握了很多。虽说现在在乡下劁猪,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他还有进大医院的机会,当上一个正儿八经的外科医生。有了这个想法,空隙时间,他依旧一如既往看那些大部头的医学类书籍。
  劁猪这一行虽说发不了财,但是也绝对饿不死人。朗照明像他父亲一样每天在家电话预约,然后骑上摩托四乡八里奔来跑去。哪家要劁猪,他风风火火赶到哪家,捉住要劁小猪后腿,嗯倒在地,左脚用力,半跪在小猪身上,右脚用力支撑地面,在小猪鬼叫鬼嚎的咆哮声中,右手拿出早咬在口中的劁猪刀,左手捏住猪卵子,麻利地轻划两下,如两颗剥去了外壳晶莹剔透的南国荔枝般的肉蛋蛋,就悠然地滚落在他预先准备好的麻纸上。整过手术也就一袋烟功夫,只是看的那家主人一家人心惊肉跳,特别是那心软的年轻女主人,在猪崽的嚎叫声中,在猪崽血糊糊的伤口上肉蛋蛋滚落的那一刹那,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有邻居大嫂打趣说,这又不是劁你老公的蛋蛋,心疼什么?邻家大嫂一句话,引来围观者一阵哄堂大笑。先前朗照明和父亲分头跑路劁猪,自打县乡政府实行劁猪也要行业行医执照后,朗爹就歇业了。当然,儿子实在忙不过来时,老子也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劁几回猪。
  朗爹两老夫妻就一个宝贝独生儿子,想抱孙子想得熬熬的,不知拜托多少人给儿子看对象,也有不少姑娘见他家经济条件尚可,朗照明又生的身坯壮实帅气,还有一门祖传养家糊口独门绝活,也都愿意嫁上门。介绍人带姑娘上门来,朗照明总是找理由回避,往往使得媒婆和相亲姑娘红着脸面离开朗家,朗爹两老夫妻只能尴尬地向他们陪着小心。老两口起先还巴望儿子早行婚配,时间长了,见儿子毫无反应,也就疲沓了下来。有什么办法,崽大爷难做。
  劁猪佬这一职业到底算不算医生,本来在乡人眼里尚无定论,现在既然县乡有规定要行医执照,那就应该算医生了。四乡八里的村民明里都叫朗照明做朗医生,背地里还叫他朗劁猪,或者干脆叫劁猪佬。反正在这方圆几十里地面,只有这么一个劁猪人,大家一说劁猪佬就知道是谁。
  朗照明医生不但劁猪,包括鸡鸭鹅牛都劁。他们家祖传技艺是不劁牛的,直到朗医生手里,才将这一技艺发扬光大,把公牛也劁的风生水起。劁好后的公牛涨剽涨肉,性子又温驯,农民将它们送往屠宰场都能卖过好价钱。朗医生自己也实惠,劁牛的创面大,收费自然就高许多,而且可以得一对牛卵子。牛卵子归劁牛人,这在乡下已是不成文的规则。一对牛卵有半斤左右,拿回家胬好切片下酒,味道好又营养。两年下来,朗家一家子人,许是牛卵子吃多了,人人都健壮得牛一般。
  至打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就开始富裕了,人民的生活水准也逐见好转。问题是国家钱一多起来,那些当权者中就有不少人打起了歪主意。他们利用手中权利大肆侵吞国家财产,收刮民脂民膏,关严卡要,回扣成风。小到个体户印刷厂印几本材料纸要回扣,大到多少个亿的房地产要回扣,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回扣。部分国家公职人员吃回扣风已成为公开秘密。
  按理说,朗医生劁猪这一行,公职人员应该是吃不到回扣的,但想不到他还是被回扣了。那是本地一家乡镇企业养殖场,通过熟人介绍,朗医生大约花了一个月时间,帮养殖场劁了上千只鸡鸭鹅牛羊,月底结账,主管这一部门的郑副场长硬是拖延不在发票上签字,恰逢朗医生母亲因病住院,等着要钱用,当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找那业务介绍人想办法,介绍人将社会上的套路一五一十告诉他,他这才醍醐灌顶般茅舍顿开,赶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做贼般地溜到郑副场长家里,送了礼给足回扣,郑副场长才笑眯眯的在发票账单上签上龙飞凤舞的鼎鼎大名。
  朗医生拿着郑副场长的签字发票喜滋滋来到养殖场财务科领钱,那个肥肥的名叫胡艳琴的女财务科长告诉他,现在财务账面无钱,要他等一个月再来。朗医生诞着颜面给一身肥肉的胡艳琴好话说了一箩筐,胡艳琴凝视着长相有几分帅气又年轻的朗医生,笑着始终摇头说没有。
  朗医生只得悻悻地再去找那个好心的业务介绍人,介绍人诚恳地给他面授机宜了一番,还告诉说胡艳琴的丈夫是县财政鲁局长,他这才又如梦方醒,赶着准备去胡艳琴家打点。哎,有何法子,正于介绍人说得好,人在世上走,不得不低头,不然,这点账可以拖到猴年马月。
  朗医生有了头一回被逼送礼的经验,这一次胆量好似乎大了些,经验也丰富了些。他想,既然胡艳琴还是一位十足的官太太,那更不应该怠慢。第二天他起了一个大早,驱车直奔到县城百货大楼成人女装柜购买服饰,他因不熟悉女装,只好求教女售货员。他特意将胡艳琴的长相身高等给售货员瞄述说,她中等身材,白,胖,保养好,洋气,年纪五十开外。他还补充说,面料要好,款式要时新。女售货员根据他的要求,选好两套高档服装,边打包边说,保证对方百分百满意。
  二
  这天晚上,朗医生找到胡艳琴居住的郊外别墅,待他登记好门卫手续,进到别墅群,一眼望去,在苍翠碧树和幽幽竹篁的拥掩下,错落着小城堡般的独栋别墅。这正是春末夏初之交,道路两旁晶莹的银光灯下一丛丛海棠花盛开的格外热闹腥红,像炫目灯火下娇喘嘘嘘舞女的红唇;而那一蓬蓬微风中的栀子花则更像碧天里闪闪烁烁的璀璨群星。今夜天上星星确很多,以至于半个月亮显不出它的撩人清辉。这时朗照明忽然想起了一句民谚,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石多路不平,世上官多不太平。
  待朗医生找到门牌号,轻轻按响门铃,等了一阵,听里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开门的是胡艳琴。胡艳琴早从猫眼里一眼认出了他,开门后笑吟吟一迭声地说:“哟,稀客,快请进!……”
  朗医生提着包红着脸说:“冒昧来访,还请胡科长见谅!”
  胡艳琴矫情地看着今夜西装革履的朗照明另有一种儒雅的风度和美男的俊朗,她便凝眸于他说:“哪里话、哪里话,朗医生,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生的如此一表人才,今日屈就到这里,我家已是蓬荜生辉了。”
  朗照明踧踖地说:“胡科长高看我了,说得好听一点,我是医生,说得不好听,我只是一个劁猪佬。”
  胡艳琴笑得肥肉颤颤地说:“朗医生,你真是太谦虚太率直了,你这性子我喜欢。你今日投到我的门下,只要我那当家的一句话,保准你就能到县人民医院做个名副其实的医生。”
  朗医生喜不自禁更受宠若惊又将信将疑地说:“此话当真?”
  胡艳琴色眯眯看定他说:“那就得看你如何表现了!”
  “我今日特给胡科长送来了一点小小见面礼。”
  “那好,进屋再说!”
  朗医生随胡艳琴走过前门一座闬闳的花园,步一条青砖甬道,蜿蜒来到别墅客厅。客厅装修气派豪华且充满人文气息,明镜似的大理石地面的中间铺着绛红色氍毹,55英寸的电视机对面墙挂着一幅长若五米,宽若二米的山水画,靠南边的窗下两旁摆着两盆清秀淡雅的名贵蕙兰。蕙兰正热热闹闹的开着白色蝶花,一阵阵花的幽香轻轻袭来,沁人心脾。而中间立一个若半米高的绿色小缸,缸面绘有石榴、荷莲等吉祥如意图案,缸内随意插放着一卷卷字画。
  借用主人倒茶的功夫,柔和温馨的灯光下,朗照明随意欣赏了一番客厅陈设后问胡艳琴,鲁局长为何不在家。胡艳琴告诉说,老鲁公事多,离家又远,三天两头不回家是常事,家里只有她和保姆,她一个人在家无事,只得舞舞剑、练练气功,看电视听音乐打发日子,这会子保姆也早睡了。
  谈话间,胡艳琴问朗医生是否婚配。朗医生扼腕长叹一口气说,为这事父母也是催逼得紧,但自己并不想在农村找对象,如果找城市的女人,人家又看自己不上,都快三十的人了,个人问题就一直是这样拖延耽搁着。
  胡艳琴十分同情地说:“你要早认识我就好了,凭我和老鲁的社会关系,根据你的学历,送你到县医院、甚至到市医院工作都不是问题。小朗啊,你放心,这个忙阿姨给你帮定了。”
  朗医生非常感动地说:“阿姨真要给小朗解决了这个问题,小朗就是给阿姨当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胡艳琴听了他的一席话十分受用地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知识分子,你今日要给我送什么礼物?”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笑着瞄了朗医生一眼继续道:“不过,丑话说在头里,你那一点点业务,送重了礼我是不会收的。”
  朗医生说:“不重、不重,一点心意而已。”他边说边从挎包里小心着拿出两套女装,珍重其事地递给胡艳琴。
  胡艳琴抖开其中一套边抚摸边欣赏边娇嗔地啧啧声道:“哎哟哟,想不到你这个小男人这么懂女人,这面料这款式都是我做梦都想要的。“
  朗医生说:“您先试试大小,大了小了,我去换。”
  “说的也是。”胡艳琴用狎昵的眼波剜了朗医生一眼,进到卧室,脱了睡衣试着穿上套装,悉悉索索对着穿衣镜左欣赏右顾盼。边看边嗲声嗲气地说:“真是极好,就像定做的一样。小朗,你快进来给我看看,有不有不合适的地方,将那一套也帮我拿进来。”
  朗医生闻声拿起另一套服装进了卧室,他站立在胡艳琴跟前不远处,仔细端详着穿上套装的她。他觉得此刻的胡艳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看去显得文雅而端庄,微垂的鹅蛋脸红润润的,一双丹凤眼格外有神,内里好像藏着一团炙热的火焰,还有那丰腴的体型,那胸部那臀部像熟透了的桃子,给人一种肉欲的美感,真个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朗医生看的一身有些发热,下体似乎也在膨胀。他和胡艳琴的眼睛绵绵对视着,两双眼睛分明都在急逐寻找和需求着男女之间的某些东西。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眼帘垂了下来。
  老练的胡艳琴将他瞬间的表现都捕捉到了眼里。此刻,她需要这个小男人这样,她需要眼前这个帅气的身体健硕的男人,填补自己灵魂的空虚,满足自己性的渴望和需求。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有野老婆,而且不止一个,她只是不去捉奸,捉了也没有用,捉了影响夫妻关系不说,还影响丈夫的升迁仕途。而且,县里的那些头头脑脑都这样,他们的老婆都能忍,我也能忍,不去充当愚蠢的出头鸟。
  胡艳琴想到这些,眼里便漾起了委屈的伤感的滢滢泪光,她决定就在今夜报复自己的的男人。当他发现朗医生在凝眸她的眼睛,赶忙掩饰着垂下眼帘去解掉稍有点紧的上衣衣扣。她因有些激动始终没解开一粒衣扣,便抬眼幽怨地勾定朗医生,那眼神分明是示意他过去帮忙。
  朗医生从她勾魂的眼中看出了端倪,他犹豫着心慌意乱地挪动着腿脚,以细碎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艰难地迟缓地向前移动,咫尺之遥似隔千山万水,眼看就要到达胡艳琴身旁,可他两条腿颤颤抖抖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了,就像他骑摩托车骑到半途突然熄火,又像他小时候头一次跟父亲学劁猪,怎么也找不准猪卵子的经脉。这时胡艳琴抑制不住荡漾的春心和对美色的贪婪,眼饧骨软地迎了上去,双手紧紧地勾住朗医生宽厚的腰板,将一张红透的有着些微皱纹的胖脸贴在了他厚实的胸膛。朗医生晕眩着颤抖着也抱住了胡艳琴。此刻,两人因激动而不停地喘着粗气,彼此能听到对方的激烈心跳。
  这时的胡艳琴似乎在朗医生身体上找回了自己消逝的青春,她像彩蝶嬉戏于花丛,像少女濯足于林泉;她又像在悬爵促釂,品尝酴醾的香醇美酒,在这素月流馨、静谧寂寥的天籁之间,任凭自己低斟浅酌。
  朗医生想不到一次轻轻的邂逅,竟然就将处男的宗操轻易地许了一位半老徐娘。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眼下只能和胡艳琴床笫之间颠鸾倒凤……

wns888.com 1 一.习武
  牛三儿少年志向,习武。
  理想,武林高手。再理想,除恶。再理想,娶老婆,生大胖儿子。再当武林祖师。
  看了“少林武当”,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铲除邪恶之快感,充溢全身。
  村头儿一块空地,依山靠水,旁林葱绿,草地肥美,缘由,野马野驴野猪经常在那里出没,家禽、飞鸟也喜欢在此交配生息,畜生拉屎撒尿更加肥壮了树木草棵儿。
  牛三儿就选好了这块畜生们极其喜欢呆的地儿,并为之取名:野猪林。他起早贪黑在那里习武,其它时日要读书、干农活,否则挨骂、挨打。
  读书才是正道,他爹说。他爹还说,将来让他考个学医的手艺,这饭碗活命牢靠:满世界动物多,动物都要生病,大病小病都得治,小病感冒、拉稀,大病开膛、破肚,都得有医生治。
  当医生积德,再就是自己厚生,两全其美,他爹再次强调说。
  牛家祖上就是坐堂郎中,救疾救患无数,当地提起“牛大郎中”没人不知,甚至“牛街”、“牛庄”都得其庇护,并得以名号。那时的牛家很是盛世了一个时期。
  
  话说,穷富不过三代。牛家到了盛世顶峰,末支人开始胡作非为。也就是牛三儿的太爷,开始抽大烟、扎吗啡,当然,少不了逛窑子。抽够了、扎麻了、逛乏了,就打鸟儿,打鸟儿的枪子儿,用的全是金蛋丸儿,一打就是半个月、几个月。穷光蛋子们,就假装给少爷捡打下来的鸟儿,纷纷跟在其屁股后头,抢金蛋丸儿,就像牛腚上的绿头苍蝇……
  后来,家境可想而知。
  到了牛三儿他爹这辈,已经彻底的摆脱了“郎中”的味道,就连当年存放药剂的柜子都当劈材烧火了。
  他爹,车老板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半生只和他那头驴说话最多,而且都是驴语,外人听不懂。一生最自豪的事儿,就是喝了烧酒之后,给牛三儿娘俩以及村里的老人们讲祖上的光荣历史。年轻人不爱听,也不知道。
  他爹私下里还独自算计,牛三儿这辈该好过了,他已经是又一辈的第三代了。
  再说,他太爷爷良心发现,没把那祖传秘方卖了,都换了大烟土、逛窑子,临死的时候,还是告诉了他爷爷那个祖传秘方,这是牛家有史以来的金规戒律,以备不测之用,那就是,老祖宗们就怕儿孙不学好,留有这一后手,以防儿孙讨饭。
  谁知,他太爷爷告诉他爷爷祖传秘方时,只说了一半的话,他爷爷只知道那祖传秘方放在这老宅中,哪儿不知道——他太爷爷就咽气了。
  他爷爷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得到,临死就转告他爹。
  他爹闲下来就找,家中几乎窟窿眼儿都找得遍,也未找见,就连老鼠洞都看了,他怕给老鼠絮窝了。
  后来气馁,但心不死,钱财动人心,找到那祖传秘方,就是找到一座金山……
  可是,自从习武,牛三儿就对学校不感兴趣,几个学期下来,期末考试几乎白卷。
  那老师怕误人子弟,更怕败了名声,再授教时,就格外注重牛三儿,多提问,多演练。
  那日,老师开讲新除法课之前,想温故一下,就提问牛三儿:五除五等于几?
  牛三儿麻利答曰:零。
  老师长笑一声,又问:那,六除六?
  牛三儿还麻利答曰:零。
  那么……老师还未出口。
  牛三儿就马上说,以下,以此类推,直到零,没法除了为止。
  那老师又长笑一声,笑中带泪,甚至鼻涕。
  之后,牛三儿学习成绩继续与日下降,那老师便借牛三儿名声大作,以讹传讹,都认为牛三儿的“五除五等于零”,是他教授。他因而从此“改名”,谁见,先是小声叫曰:“五除五”驾到。后来叫常了,“五除五”吃饭了?撒尿了?他也答应,并不介意……直到退休
  再说,牛三儿对学业毫无兴趣、然已荒废,但习武之心不减起初,起早贪黑继续操练,三四年下来,他使用的完全是“无师自通拳脚法”,劈腿、猴拳很是熟络,用他自己的评判,那叫:精通。
  他想真枪实干比试比试,聊以检测自己的功夫水平,也是壮士出征时候之际。
  那日,他练得身心乏味,坐在树下暗自思忖:找谁较量一下?
  这时,一头雄野猪撵着一只雌野猪交配,撒欢儿跑来,牛三儿眼前一亮,大喊:小的仔,哪里跑?
  牛三儿狂撵,雄野猪乱跑,几个回合下来,雄野猪一头撞在一棵树上,头发晕,眼睛已花,原地打转。
  牛三儿见状,箭步上前捕获,擒住野猪两只后腿,顺势往两后侧“吃啦”一劈,就是撕开生肉的声音和腥浩浩的味道。
  但见那野猪体内热气作雾状升腾,血淋淋,肝肠外溢、粪尿横流,那两颗鸟蛋如手雷一样被惯力射出百把丈远……
  牛三儿成就感地看着自己的败将,嘿嘿一笑:嚓,武功盖世也,可与擒拿!
  ……
  接下来,牛三儿就出没于街区闹市,想遇不平之事,予以一举铲平。
  那日,正适赶集之日,牛三儿手揣裤袋,两眼左顾右盼,就在这时,他寻见一小偷,正在行窃。
  哈哈,牛三儿先螳螂扑蝉一样轻脚靠近,再猛虎下山姿势,正想扼腕擒拿,不料,那小偷翻转身躯灵活对斗,几下,就把他给干倒在地,还高声反喝:看你还敢三只手!看你还敢三只手!
  说罢,噼里啪啦,一阵疾风暴雨落在牛三儿的脸上。
  牛三儿来不及叫屈,光顾保命。
  这时,一老者高喊:手下留人,偷窃不犯死罪!
  牛三儿爬起身,鼻青脸肿,众人都眼神睽睽相望。
  人格受等奇耻大辱,牛三儿差点血喷,修养几日,又到“野猪林”练武,但武功毫无进展,心里很是苦痛。
  晚上,他看电视剧,剧情里有一年轻后生出家拜师学武,他心生灵感:何不出家,寻师问道?
  不料,他爹极力反对并怒斥不务正业,还哭诉哀求:牛家就你独苗一根,你如出家,我那鸟子、你那鸟子不都作废?跟骡子卵子有嘛两样?——就彻底绝后。
  牛三儿练武之心已走火入魔,不管他爹彼鸟、此鸟,不管骡卵骡脸,就玩儿失踪,背上简单的行头,花光身上一点盘缠,行乞来到五台山,最后拜谒高僧。
  高僧见牛三儿人鬼各半的模样,最初独断,他痴心学武的雄心之坚,定是厚量之人,就问道,学成之后有何志向?
  牛三儿愤愤答道,杀了那个侮辱我的小偷。
  高僧冷笑,片刻无语,转念道:你不备学武之人的心量,不过,看你习武心切,千里迢迢,我就教你几招浅易防身拳脚、单刀几套招法也罢,学成返乡,恕不收你为僧。
  很快,牛三儿在高僧的教授下,就学会了摔、拍、穿、劈以及刀法开式、白鹤晾翅、力劈华山、双手带等。
  ……
  牛三儿总算拜师名门,正八经学会几招功夫,不说载誉还乡,也是怀揣绝技,很是自豪。
  他再来到“野猪林”,一顿豪武,霎时野兽纷逃、落叶如雨……
  时年,牛三儿也已二十三、四,乡下正是谈婚好年龄。
  他爹见牛三儿整日徒有一身力气乱发,却不能养家糊口,不免几声叹息,私下里和他娘说:照这样下去,我儿还不光棍一生?
  他娘也同感,叹气道:不如趁早让他学点手艺,挣些钱,将来度日不说,也能晃家来一个媳妇?再者,家中老房也要翻修,急等钱款。
  对。不过,这房子在没找到那秘方之前,决不能动半根檩木,以免惊了宅气。他爹嘱咐。
  牛三极少文化,要学手艺,就得简单,而且粗放工种。
  村子里养猪积极,家家年节杀猪宰羊,平日也屠杀出卖。
  他爹就让他学杀猪宰羊。还自圆其说,好歹也能跟祖上业绩挂边儿,杀猪宰羊也算是外科手术么。
  牛三笑道,这个还用学,我的拿手。
  他爹就在自家门前砌上灶台,放上一大号铁锅,再治办来杀猪的器械,“牛三儿屠宰场”就算开始营业。
  不出多日,牛三的杀猪手艺,就耍得炉火纯青,他的单刀功夫全用上了,什么开式、提刀、白鹤晾翅、力劈华山……
  加上他年轻,一头二百来斤的胖猪,自己举抬如拾稻草,十来分钟就收拾一头猪。
  干得快,钱挣得就多,牛家老两口看牛三儿这样终于满足。
  人开始陆续给牛三儿说对象。
  可是,就在这时,发生了猪瘟,村里的猪全都死光。
  
  二.行医
  没了猪杀,牛三儿只得练武。练武不当饭吃,生计迫在眉睫。
wns888.com,  村里人又开始买猪仔饲养,牛三儿他爹又叫他学劁猪,捎带给猪看病打针。
  他的“牛三儿屠宰场”下面再添上“劁猪”二字。
  虽然杀猪、劁猪都属于解剖学,但天壤之别。杀猪,杀好杀坏都是往死里整,杀死就行。反而,整不死,还丢手艺。牛三儿刚开始杀的第一头猪,开水都把“死猪”猪毛退了一半儿,那猪却“哼”的一声,跳下灶台跑了,带着伤口、满身热气……
  劁猪学问略大。劁得好的猪,性别含糊难辨,它与人类的性别审美要求正相反,越含糊越好,而且,劁得好,那猪水灵、爱长。
  牛三儿压根没学过劁猪,只是小时候模糊记得那个颤微微的老兽医给他家劁过猪。最后,老兽医会把从猪裆里取下的东西向狗窝跟前一撇,或是拿回家中用尖椒炒了做下酒菜儿。
  牛三儿劁过的猪大都有后遗症,不是大肠外漏,就是性别清楚。
  那猪长大了以后,牛三儿会被找到家里讨说法、要求返回费用。不讲情面的,还要他索赔,照成年猪算账。
  那日,一妇女找上门来,高声陈诉:把我家的猪弄得还是小伙、大姑娘一个,我要的是男不男、女不女才是,你说咋整?
  牛家老少一年下来,一算,赔了钱,务工费还不算。一家人没辙。
  他爹加紧找藏在老宅里的祖传秘方,找到秘方就会荣华富贵,免得儿子受苦受累。
  后来,劁猪这行也冷落,村里人都不养猪了,年节都到超市里去买。牛三儿彻底失业。
  ……
  村里流行感冒,大人小孩子都长鼻涕流淌,喷嚏四溅。
  他爹灵机一动,得到法宝一样,招来牛三儿恳恳哀求,让他当医生。
  好歹他劁过猪,也算是兽医,既然是兽医,与人也沾边儿,人畜基本生理结构是一样的。
  而当医生得有证件,牛三儿没有,他爹神秘地一笑,没事儿、没事。
  他到小学校长家,求那校长用毛笔写下行草大字一行,贴在“牛三儿屠宰场”下面:“牛三儿秘方”。下面小字:祖传秘方、包治百病;男人不育、女人不孕;学习不好、专治笨脑;药方一剂、美容壮阳;捎带恢复、处女膜破裂——不管何种原因。
  他爹认为,偏方不用办证。
  他爹又从村东头那位因给人打针打死人的破产赤脚医生那里廉价买来一些器械,不够,再把给猪打针没怎么用的针头、针管儿,划拉一起,就正式营业。
  牛三儿不仅开药,还打针,问、闻、切、望,一样不少。
  村里人都信偏方治大病。加上“祖传”以及曾经“牛家大郎中”的显赫名望,现在,牛家门庭若市,牛三儿忙得没空拉屎都。
  他爹、他妈就给他打下手,包药、递针。
  流行感冒迟迟不愈,牛三儿就继续挣钱。
  ……
  一日,牛家来一彪形大汉,那势头,如家中着火。
  听完此人陈诉,才知道,他家里媳妇难产,离县城遥远,恐去无归,恳求牛三儿救急。
  牛三儿觉得此人极为面熟,忽然想起,一年前,为他老婆接过生,自己一顿捣鼓,大汉的老婆孩子不幸身亡。牛三儿说,死胎,与自无关,大汉确信无疑。
  牛三儿有些犹豫。
  大汉高喊“加钱”。
  牛三儿还犹豫,大汉又高叫“再多加钱”。
  牛三儿刚想再犹豫,大汉一把揪起他胸,两眼冒火道:多多加钱,你还不去,我就打扁你!接着补充道:这是我第二个婆娘,你再不去,她就性命难保。
  牛三儿跟大汉随其前往。
  来到河前,正是雨季,下着暴雨,河水暴满,大汉叫来小三板,二人上船。
  船至河心,水深浪大,一个巨浪,牛三儿被掀翻水里不说,一下被冲出百十米远。他自小只会几下狗泡,见他只是扑腾扑腾,就没了挣扎力气。
  船上大汉没有多虑,就跳入河里,把已是半死的牛三儿捞出水面。
  大汉先是用一木棒上下为牛三儿擀肚子。牛三儿口中吐出大量泥水。
  大汉观察片刻,就脱掉牛三儿短裤,让他赤裸躺在那里,再擎起他双腿扛在肩上,伸出嘴巴,对准其肛门,一阵猛吸、再猛吸。
  哗啦一声大响,一大堆金黄稀屎,从牛三儿屁股下喷出。
  牛三儿苏醒,他看看大汉,喃喃道:我不会。
  你不会水,我知道。大汉感激。
  不……牛三儿死羊眼睛般望着大汉,挣扎说话。
  不要说了,快去救我媳妇娘俩,她们就都交给你了——大夫!
  牛三儿离家前慌乱中拿错了器具,把劁猪的器具当成了接生的器具。不过,这些器具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来到大汉家中,那新生儿已在他娘屁股底下露出一半儿头颅。
  牛三儿拿起劁猪器械,就开始动作……
  大汉的媳妇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
  牛三儿自打接生完大汉的媳妇,就一病不起,头疼昏睡,而且,老病重犯:不拉屎。
  住在医院里,病友开他的玩笑,说他不拉人屎了。
  几日后,牛三儿醒来,见床头柜上放满花束,而且眼前灯光闪烁。
  原来是电视台的记者在给他拍照。
  那些记者站在一位领导的旁边,羡慕地看着他,嘴里还说,我们题目都想好了:暴雨之中见真情。
  领导说,牛三儿同志,你醒了?我代表全市人民看望你,祝你早日康复,好再为群众做好事,这是“见义勇为基金会”给你的2万元钱。
  当日,牛三儿再次昏睡,睡梦中,他似新生的婴儿般,表情一会哭啼啼,一会笑嘻嘻。
  这时,牛三儿他爹急忙跑进来,高叫:三儿、三儿,祖传秘方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屋顶的正梁上。
  牛三儿醒来问:秘方在哪儿?
  在这……上面全是真笔字,我一个不认得。
  牛三儿冷笑一声,道:我不要这个。
  他爹傻眼问:要啥么?
  练武。
  嘛用?
  除恶。
  嘛用?
  健体,没病。
  原来,刚才在睡梦中,牛三儿看到了他太爷爷。
  他太爷爷叮嘱他,要继续练武强壮身体,再开武馆,让村里人也练武。
  最后,太爷爷还让牛三儿转告村里人,上次闹得猪瘟是那些“强大饲料”弄的,里面混进了病菌……那些死猪肉,最后都成了漂亮的香肠。
  牛三儿他爹看儿子对那苦苦相传几代,又苦苦找了几代的“祖传秘方”毫无兴趣,大失所望,嚎哭道,你不要这“祖传秘方”,我要还有么用?不能代代相传,不如绝后。
  说罢,那“祖传秘方”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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