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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ns888.com:第一章 伤心雪峰峡 火攻朝阳坪 剑双飞

时间:2019-10-05 06:26来源:集团文学
朝阳上涌,薄雾渐消,雪峰山到处蓬勃清新,朝阳坪前一片金黄。在朝阳坪当中,昂然屹立着一位年轻人,长眉入鬓,双目有神,一身蓝布粗衣,掩盖不了他那种俊秀挺拔的神气。他站

朝阳上涌,薄雾渐消,雪峰山到处蓬勃清新,朝阳坪前一片金黄。 在朝阳坪当中,昂然屹立着一位年轻人,长眉入鬓,双目有神,一身蓝布粗衣,掩盖不了他那种俊秀挺拔的神气。他站在那里,左手捧着一柄松枝削成的短剑,敛气凝神,心无旁鹜,面向着耀眼的朝阳,调息行功。 忽然,他脚下倏地移动,渐渐飞快地游走着,手中的木剑,已经变到右手,随着这游走的身形,左盘右旋,前挑后掠,展开一路剑招。 这一路剑招使来极慢,但是,朝阳坪上,劲风自起,嗖嗖之声大作。 渐渐地但见一道白色带子缠着一团蓝影子在滚动,分不清楚哪是木剑,哪是人身。 突然,这年轻人一声清啸,身形突然而停,右臂舒伸,振腕扬掌,断喝一声:“着!”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笃”地一下,那柄木剑直扎进五丈开外一棵松树上,仅仅留着剑柄露在树干之上。 那年轻人随着一躬腰,脚下一点,灵活无比地一式“饿虎下岗”,像一阵旋风卷起,飘到那棵松树之前,挥手一摘,木剑应手而出,正是这时候,朝阳坪上突然传来一阵苍劲有力、黄钟大吕的笑声。 那年轻人抬头一看,顿时喜形于色,大叫一声:“师父!” 话音乍落,人像一只归巢乳燕,凌空下扑,扑进一位白发老人的怀里,仰起头来说道:“师父!你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 老人双手抚着年轻人的肩头,慈祥地望着他,呵呵笑道:“筠儿!练功之时贵在凝神一志,你自然不会发觉为师已经来到朝阳坪上。不过你现在练功已毕,你可知道为师此刻来到此地的用意么?” 年轻人微微一怔,但是,他立即就从老人怀里跳将起来,兴奋地说道:“筠儿想起来了!今天是端阳节,是我古亭师叔回来的日子,师父!你可是要筠儿前去迎接是么?” 老人此刻脸色立时阴黯下来,点点头说道:“三年前,你古亭师叔离开雪峰山,曾经说过,三年后的端阳佳节,赶回朝阳坪。不过他在临走之前,又曾经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没有消息,他还要在外面寻找三年。” 那年轻人连忙问道:“古亭师叔是为了寻找什么消息?如此一去就是三年之久。” 老人叹道:“这已经是他第五个三年了,所以他才坚持如果这次仍然没有收获,他决心要再找三年。” 年轻人瞠然了!他不知道究竟是寻找一项什么重要的消息,古亭师叔已经寻找了十五年。他想问问师父,但是,他看到师父阴黯的脸色,把要问的话,又忍了回去。 老人也没有再讲话,缓缓地走到朝阳坪前,站在一颗巨大的石笋之上,向前面看去。 前面是雪峰山的进口,两边峭壁悬岩,独留当中一个狭谷。谷深二十余丈,尽头处却有一道瀑布,宛如匹练,倾泻而下,飞泻到谷底,溅珠碎玉,飞雾朦朦。所以谷内终年一片湿气,游人到此望而止步。这个天然之险,为朝阳坪留下一片宁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山谷之后,别有一个世外桃源。 老人此刻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山谷的进口处,良久不说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时间,老人喃喃地说道:“难道古亭他又是三年无获么?……” 他自言自语说到此处,突然神情一震,高声叫道:“筠儿!你看谷口……” 青年人立即欢呼道:“是古亭师叔回来了!待筠儿前去接他。” 言犹未了,人似脱弩之矢,劲射而出,直向谷口扑去。 老人欣然拂着胸前白髯,自语说道:“苍天不负苦心人,古亭他终于……” 老人刚刚说到这里,忽然又“呀”了一声,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老人已经飘然下石,拧身一跃,接连几个起落,赶过前面疾驰的徒儿秦凌筠,飞快向谷口迎将过去。 谷口这时候正有一个人越过一处石脊,艰难地向瀑布尽头走来。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人步履沉滞,身体摇晃,几次脚下不稳,几乎要摔倒下来。 老人接连几个起落,越过瀑布源头,上前一把挽住来人,叫了一声:“古亭!你是怎么的了?!” 来人闻声一振,睁开疲乏无神的眼晴,一看到老人,张开大嘴,喘着气,无力地说道:“大哥!我总算没有辱没你雪峰樵隐的名头,让我连踹三道明桩暗卡,带回来这点证据,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我着了道儿。大哥!你要叫筠儿好自为之!”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到此处,人已经精枯力竭,猛地一张口,吐了一口淤血,便撒手逝去。 白发银须的雪峰樵隐,此时怀里抱着数十年情如手足的老义弟,忍不住老泪纵横,悲愤填膺。站在身后的秦凌筠,早已哭得涕泗交流,说不出话来。 雪峰樵隐慢慢地收住眼泪,仰起那苍苍皓首,喃喃地说道:“古亭一生古道热肠,行侠仗义,如今竟落到这般下场。古亭!我若不为你报仇雪恨,何以对你在天英灵?” 老人如此喃喃祷毕,低下头来,解开古亭的上衣,赫然在腰间皮囊之中,发现一柄长不及三寸的雪亮钢叉,雪峰樵隐为之一震,立即翻转古亭的尸体,果然不出所料,在后心命门之上,留了一个紫乌乌的手印。 雪峰樵隐不自觉地愤然说道:“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假貌伪善的人!这番恐怕饶你不得。” 秦凌筠听到师父如此喃喃自语,便接着问道:“师父!古亭师叔究竟中了何人的毒手?” 雪峰樵隐黯然地摇摇头说道:“筠儿!你快将古亭师叔背到樵庐后面,在那桂花树下,好好为他掘个坟。孩子!你古亭师叔年年为你奔波,仆仆风尘,席不暇暖,十数年来如一日,如今又因此断送自己性命,你去安葬他,也是尽一点心意。” 秦凌筠闻言浑身一颤,头为之一晕,几乎昏倒过去,他连忙叫道:“师父!你是说……” 雪峰樵隐早已经飘身远去,但是他不是回朝阳坪下的樵庐,而是向雪峰山的绝顶疾驰而去。 秦凌筠愕然地目送师父远去,再俯下头来,看古亭师叔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状至安详。他又忍不住一阵心酸,滴下几点泪水,低低地祝祷着说道:“古亭师叔,筠儿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为了筠儿何事如此终年奔波,终于倒在这朝阳坪前,但是,你对筠儿这番心意,筠儿毕生不忘。”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背起古亭师叔的尸体,向朝阳坪奔去。 正午的阳光,像往常一样的照耀在朝阳坪上。 但是,在秦凌筠的心里,朝阳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阴沉,重甸甸地压在心头。他将古亭师叔背到樵庐后面桂树之下,然后认真地一铲一铲将泥土拌和着自己感恩之情,慢慢地堆成一堆坟墓,他面对着这堆新坟,想到古师叔昔日的音容,不禁仰天长啸,咬牙说道:“古亭师叔!你的仇人,也就是筠儿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一定……” 刚一说到此处,秦凌筠立即停住话头,霍然向前一冲,掠过新坟,凌空折腰,借势转过身来,口中断喝一声:“是谁?” 果然,就在樵庐旁边不远,站了一位穿着古怪的人。一身宽大黄衣,跣足裸腿,光头凹眼,手里持着一根弯曲手杖,身上背了两个葫芦,非僧非道,不伦不类,看不出来路。 此刻正龇着满嘴白牙,望着秦凌筠笑嘻嘻。 秦凌筠沉声说道:“雪峰山朝阳坪从不接待宾客,尊驾如此突如其来,但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嗬嗬地张嘴笑了一阵,接着问道:“小娃儿!你是老樵子的什么人?” 秦凌筠一听提到师父,立即垂手肃立,谨声答道:“雪峰是家师隐居之地,樵隐是武林公送家师的名号,请问……” 那人纵声大笑说道:“既是老樵子的徒儿,那敢情好,嘿,接住这个。” 说着话,从身上取出一张泥金大红请帖,托在手上,张嘴吹了一口气,那张请贴便悠悠荡荡飘向秦凌筠这边来。 秦凌筠正待伸手来接,忽然觉到一股劲道暗流,宛如波涛汹涌,直扑过来。秦凌筠大吃一惊,倏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沉丹田真气,桩步落实,立即功行全身,力贯双臂,伸手将这张泥金大红请贴,接到手中,犹自感到余力未衰,几乎使身体要为之摇晃起来。 秦凌筠在雪峰山随恩师朝夕习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愕然地望着这位黄衣怪客,只见他站在那里也略有诧异地咦了一声,随即就嗬嗬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看样子老樵子隐居这么多年,功夫倒还是没有放下。很好!很好!” 秦凌筠此时不敢造次,恭声问道:“请问老前辈尊姓……” 黄衣怪客又是一个哈哈拦住了秦凌筠的问话,指点着秦凌筠说道:“老樵子自然会知道我,小娃儿!我们再见!” 人在说着话,也不见他任何作势,飘然而起,一掠而去,远达两三丈开外,正好落在樵庐的前面,那黄衣怪客突然停下脚步,望看樵庐一眼,突然自言自语,笑嘻嘻地说道:“老樵子!我要你无地可隐,就不怕你不出来。” 说罢伸手摘下背上一个大葫芦,扭开盖子,顺手一个晃动,顿时葫芦里喷出一道水光,洒向樵顶上。黄衣怪客又一掀黄衣,从腰际皮囊中摸索了一下,立即抬手一扬,一点流星,直扑樵庐顶上,只听得“叭”地一声,“蓬”地一震,火光顿起,火舌高伸。 秦凌筠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黄衣怪客会如此突然放火,始而一惊,继而大怒,蹦膝躬身,双脚一送,一式“飞龙在天”,凌空拔起三丈,大叫道:“恶贼休走!” 身形刚落,手中早已拔出那只木剑,吸气长吁,震腕吐劲,只听得“呼”地一声,木剑去势如虹,直扑黄衣怪客前胸。 黄衣客脸上笑容遽收,哦了一声,吸胸侧腹,微微一闪,右手随意一挥,当时只听到“嚓”地一声,那柄长不到两尺的木剑,在黄衣怪客的衣袖上穿了两个洞。 黄衣怪客叫了一声:“好娃儿!你真行!” 转身就走,向山下奔去,秦凌筠哪里肯让他如此离去?断喝叱骂:“你往哪里走?” 双臂平张,昂头提气,他正要展开七擒身法,追赶上去。 那黄衣怪客却于此时扬手一振,嗖、嗖、嗖三点流星落到樵庐之前,一时炸声不绝,火光大作,樵庐之前,顿成一片火海,拦住秦凌筠的去路。 秦凌筠如何能受这种气?恨声跺脚骂道:“好恶贼!你跑到天边海角,我也要追上你拼个高下。” 言犹未了,身后就听师父雪峰樵隐沉重地说道:“筠儿!你不要追赶,事实你也追他不上。” 秦凌筠一听,回身扑到师父面前叫道:“师父!你看……” 樵庐之前,仍然是一片烈火熊熊,可是樵庐不知何时已经被雪峰樵隐扑灭了,此时但见断壁残垣,余烬未熄。 雪峰樵隐点点头说道:“赶巧为师不在,要不然,也不致让他如此往来自如,得心应手。” 秦凌筠这才想起,方才师父究竟到何处去了?这时候只见他手中提了一个小包袱,不知其中包着何物。 秦凌筠只有问道:“师父!这个黄衣怪客是什么人?” 雪峰樵隐眼神注视在樵庐的断壁残垣上,若有所思,当时一听秦凌筠如此一问,便说道:“五十年前他即成名于武林,被人称之为中原四大高手之一,他善用火器,所以五十年前提到火神雷奔,武林之中,无人不晓!” 秦凌筠接着问道:“师父!这火神雷奔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雪峰樵隐说道:“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好人,是中原武林之中,难得的正直之士。” 秦凌筠奇怪地说道:“那……他为什么要烧我们的房屋呢?放火和杀人,都是坏事啊!是不是他近几年来变坏了!要不然,他和我们有仇恨?” 雪峰樵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筠儿!他没有和你说话么?” 秦凌筠闻言忽然想起来那张泥金大红请帖,方才被他一气之下,丢到地上,此刻他连忙跑过去,将请帖拾了起来,交到雪峰樵隐手里。 雪峰樵隐一接到这个请贴,不觉脱口说道:“是他!果然是他!” 秦凌筠留神看时,只见那泥金大红请贴上,是这样的写着:“飞叉银龙虞鉴谨邀雪峰樵隐于五月三十日至银龙堡一晤。” 下面画了一柄银色飞叉。 秦凌筠看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请帖,他哪里知道这就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银叉帖?他只是迷惘地向雪峰樵隐问道:“师父!这飞叉银龙虞鉴又是何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雪峰樵隐手握着这张大红请帖,脸色阴沉,缓缓地说道:“过去他是好人,但是,现在……” 他说到此处,霍然叫道:“筠儿!你到房子里把那个没有燃坏的铁盒子,给为师拿来。” 秦凌筠果然依言在余烬中找到那个小铁盒子,拿来送到师父手中。 雪峰樵隐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柄银色小叉,同时又从身上取出另一个银色小叉,再和大红请贴上画的那柄银色小叉,互相对照之下。 秦凌筠发现这三柄小叉的形状,完全是一模一样。他抬头看看师父,只见师父的脸色,更加沉重了。 突然,雪峰樵隐向秦凌筠说道:“筠儿!这十数年以来,你一直盼望的是什么事?” 秦凌筠没有想到师父突然会问到这句话,立即说道:“筠儿盼望的有两件事,其一,盼望师父告诉筠儿的身世;其二,盼望师父能带筠儿下山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为武林正道,做一番事。” 雪峰樵隐点点头说道:“现在为师对你这两个愿望,都使你如愿以偿。我们即刻下山,在旅途中,我再告诉你的身世。” 夏天,正是绿肥红瘦蝉鸣乍起的季节。 浙东天台山下银龙堡,每到夏季便是一片绿荫,到处蝉鸣,是一个消夏的好去处。所以每当春残花落,绿叶成荫之际,银龙堡便成为武林人士集会之所。真是:“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不过,能到天台银龙堡作客的,都不是等闲人物,大多都是成名立万,誉满武林的高手。 银龙堡每当夏令武林高手云集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银龙堡主飞叉银龙虞鉴的生辰五月三十日,各路人物纷纷前来拜寿祝嘏,长则盘桓十天半月,少则三五日逗留。因此,银龙堡前届时虽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却也是热闹非常,冠绝四季。 这年的夏天五月三十日,正是银龙堡主飞叉银龙虞鉴的正生日,寿堂上杯盏交错,一如往年。 身为主人的飞叉银龙虞鉴,正和几位武林高手,坐在当中一席上,彼此轻轻交谈,不时又将眼神注视到门外,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人的来临。 虽然飞叉银龙虞鉴的脸上,是挂着笑容,但是,在眼角上、眉梢头,仍不难看得出,有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像虞鉴这等人,武功高极,品德又好,财产又大,挥金如土,对于武林同道的急难救助,就如同及时而至的沛霖,有求必应,因此当年江湖上都称之为“虞大哥”而不名。 有“虞大哥”出面的事,任何人都要礼让三分。这等人还有何事能使他在生辰寿诞之日,脸带忧愁? 酒过数巡之后,飞叉银龙忍不住向身旁的火神雷奔说道:“你那份请贴,是确实交给了老樵徒弟手上的么?” 雷火神一咧嘴说道:“我是怕他不来,临走还放了他一把无情火,将他那座樵庐,烧得一干二净。任凭他如何好耐性,也必然要赶来的。” 旁边另一位虬须老者呵呵笑道:“雷火神这把火要真的惹起老樵的火气,只怕今天还有一场好戏看。” 火神雷奔一瞪眼说:“大胡子!你休要幸灾乐祸,老樵子冒了火,少不得我也要拉你一把,大家一齐淌这次浑水。” 说得全席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银龙堡外,正来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人站在护庄河外,朝里面看了一会之后,便对少年说道:“筠儿!少时你要平静勿躁,一定先要将事情弄清楚,切不可鲁莽行事。 你巴叔叔所讲的经过,他所留下的那柄银叉,以及你古亭师叔留下的银叉,固然千真万确,但是天下事,每每有许多出人意外之处。飞叉银龙行侠一生,为何独独做这几件大悖天理人情的事?” 年轻人接着说道:“以师父意,飞叉银龙是被人栽诬的了?” 老人说道:“虽然不敢如此断言,至少其中定有曲折内情,我们先弄明白再说。” 年轻人点点头。 两人便迈步过吊桥,向庄里走去。 这一老一少正是雪峰樵隐和徒弟秦凌筠,他们从湖南的雪峰山朝阳坪,准时来到浙江天台银龙堡赴约。 雪峰樵隐和秦凌筠刚刚走进大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呵呵大笑迎将出来,老远地说道:“老樵此来,银龙堡蓬荜生辉。” 雪峰樵隐淡淡地一笑说道:“我不能不来,因为我被火神一把火,烧得寸草不留,我不来时,师徒二人如何过活?” 飞叉银龙虞鉴闻言大笑说道:“雷火神请客的方法别致,将来要传为武林美谈。” 说着话,举手肃客,让进大厅。 秦凌筠刚一迈进大厅,立即看到大厅屏风之上,嵌了三柄银色飞叉,立即触动心情。他想到师父在路上说的往事,想到他亲眼看到古亭师叔的惨状,一股怒火蓬然而生,脚下不由地迟滞起来,一双眼神盯在飞叉银龙的身上。 雪峰樵隐立即发觉到秦凌筠的异样,便低声叫道:“筠儿!” 飞叉银龙也发觉到秦凌筠的神色不对,便停下脚步,望着秦凌筠笑道:“这位小朋友想必就是老樵的高足了,雷火神回来以后,对你大加赞赏,尤其你那一招驭剑术,穿透了他的衣袖,真是了不起,看来雏凤清于老风声,将来要青出于蓝了。” 秦凌筠一听雷火神三个字,更是火上加油,把本来正是蓬然欲发的怒火,挑拨得熊熊燃烧,脸色由青而白,眼睛里冒着火焰。 飞叉银龙是何等人物,立即发觉秦凌筠的脸色不对,连忙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你的高足怎么……” 秦凌筠突然厉喝叱道:“飞叉银龙!你休要问我,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先给我说明一下。” 说着话,一掀衣襟,抖出两柄银色小叉,一抬手,叮当两声,闪起两点寒星,向飞叉银龙面门飞去。 这个情况太出乎在场众人意料之外,飞叉银龙和秦凌筠相隔不出五尺,如此飞叉扑来,转瞬便至。任凭飞叉银龙身手如何高绝,此时也闹个手足无措,当时一偏头,正要用手去接,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人影一闪,呼地一声,从飞叉银龙身旁一掠而过,一个绿色俏影,俏生生地站在飞叉银龙和秦凌筠之间,右手掌心,正托着两柄银色小叉。 这又是一个意外,大厅里的人始而一怔,及至看清楚之后,春雷也似的暴起一阵掌声,齐声喝采! 飞叉银龙才含着微笑说道:“琴儿!人家是客,可不得无礼。” 这位一身穿绿的小姑娘,翘起嘴说道:“爷爷!做客人还有动手打主人的道理,我今天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 秦凌筠当时怒火中烧,打出这两柄飞叉,他也只是让飞叉银龙看清自己的东西,没有料到出手过重,几乎酿成一次流血伤人,可是他看到飞叉银龙毫不为意,一点也不动怒,不觉更加深了自己的悔意,觉得自己过于鲁莽。他当时一听到这位小姑娘的话,不由地羞红了脸,尴尬地望着师父。 飞叉银龙上前伸手拉住绿衣小姑娘,含笑说道:“琴儿!不许胡闹。” 他转而又向雪峰樵隐笑着说道:“老樵!你也休要介意,这等事,近几年来,我已经见得多了,这也正是我请你来到银龙堡的原因,我们回头再谈吧!” 飞叉银龙刚刚挽住雪峰樵隐的手臂,上厅入席之际,忽然听到孙女儿虞慕琴娇声叫道:“爷爷!” 飞叉银龙回过身来说道:“琴儿!老朋友由爷爷招待,小朋友你还不赶快代爷爷接待,岂有让客人独自站在那里的道理?” 虞姑娘翘着嘴叫道:“爷爷!” 飞叉银龙忽然若有所悟地笑起来,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我这孙女儿老脾气又犯了,她只要听说别人功力好,便要强人过招较量。方才一定听到我夸奖你这位徒儿功夫好,这会子又缠着要动手。老樵!你看怎么办?” 雪峰樵隐还没有说话,坐在席上的神弓鬼掌游金化和火神雷奔双双鼓掌叫道:“一个是老樵亲手调教出来的门人,一个是飞叉银龙嫡传的孙子,这一场有看的。” 飞叉银龙轻轻地问雪峰樵隐道:“老樵!你隐居这么多年,功夫搁下了么?” 雪峰樵隐摇摇头,也转而问道:“你呢?堡主!” 飞叉银龙也摇摇头,立即就接着说道:“如此看来武林还算有福,我们回头再谈吧!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两位后起小辈,究竟有了几成火候!” 雪峰樵隐听出飞叉银龙沉重的语气,也约略明白这次强邀他前来的用心,他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望了大厅上众人一眼,然后对秦凌筠点头道:“筠儿!虞姑娘家传绝学,你不妨多讨教。” 秦凌筠恭谨地应是,那边虞慕琴早已经亮出兵刃;在那里等候。 虞姑娘手持的是一件少见的兵刃,一条长达五尺的银链子,两头各系着一柄雪亮的钢叉。 虞姑娘将银龙堡的独门兵刃抖得一阵响,秦凌筠从背上解下一个小包袱,慢慢地解开包袱,露出一柄没有剑鞘,长仅尺余,寒光耀眼,冷气凛人的短剑。 秦凌筠短剑一捧上手,雷火神暴喝一声说道:“好啊!老樵的兵器都已经传授了,怪不得这小娃儿恁的了得。” 虞姑娘回头瞄了火神一眼,转而又向秦凌筠说道:“听雷爷爷的口气,敢情你这是一把宝剑啦?” 秦凌筠点点头说道:“是的!剑名鱼肠,断金削铁。” 虞姑娘笑了一下说道:“待一会你尽管上啦!你是宝剑,我这个飞叉也不含糊哇。” 说着话,姑娘也不客套,呛啷啷一阵乱响,银光闪处,起手一招便是咄咄逼人的“秋风落叶”,两柄叉各从一方,以秋风扫落叶的声势,扫向秦凌筠。 秦凌筠知道在场的众人,都是武林高手,他可不能替师父丢人,心神一凝,觑得准切处,一挺身腰,巧施一式“残荷随波”,以一丝之差,从两柄飞叉之间,趁隙而过,脚下桩步不移,右手鱼肠剑立即交换左手,轻击一点,弹出一点寒星,指向银链当中。 秦凌筠这样一闪一攻,不急不躁,沉稳老练,分寸把握得恰是好处,俨然是一代宗师的气派,立即博得大厅上一片喝彩声。 虞慕琴娇叱一声,绿衫飘拂,身形起处,银龙四起,啸声大作,嗖、嗖、嗖,一连攻出五招。这五招一出,虞家银龙堡的飞叉,功力立显,名不虚传,顿时将秦凌筠裹在当中,险象丛生。 秦凌筠面临着虞姑娘这一轮猛攻,他也知道厉害,不敢大意分毫,全神贯注,索性将鱼肠剑抱在怀中,在两柄飞叉之中,闪躲腾挪,躲过一连五招。 虞慕琴五招刚毕,娇躯一旋,飞叉随着身形一变,嘶地一声,回旋指向秦凌筠的后心。 这一招“推心置腹”使得既刁钻又凌厉,秦凌筠暗叫一声:“来得好!” 鱼肠剑反腕一掠,右掌搭住剑把护手,合劲一推,顿时剑尖三震,一招“舍利三光”,三式并出:避招、卸势、攻招,呵成一气,剑幕大张。 当时只听到当的一震,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接着又是一阵老龙清吟,两条人影前后一分,各退五尺开外。 厅上的火神雷奔抚掌大笑说道:“虞姑娘和秦娃娃棋逢对手,不分上下,令我们这些老一辈的看来,真要感到后生可畏。来来来!我雷奔要向你们这两个后继有人的一代名手,把敬三杯。” 飞叉银龙和雪峰樵隐正各自举起酒杯,忽然,坐在下方的神弓鬼掌游金化大喝一声,一抬手,将一杯酒向大厅外面泼去。 这一杯酒是游金化以自己数十年的内力,全力泼出,顿时一片酒雾,挟着一股潜力,直涌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杯酒还没有泼到大厅外面,背向大厅外面而立的虞慕琴姑娘却忽然向前一仆,栽倒地上。 飞叉银龙闪电一掠,上前一把扶住,其余雪峰樵隐、火神、神弓鬼掌,都立即扑到大厅外面。 这时候只听得天空上突然传来一阵风雷之声,大家抬头一看,天空上飞翔着一只庞大的青鸟,鸟背上坐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年青姑娘,含着一丝冷冷的笑容,不屑地看着地上众人,忽然又一扬手,飘飘荡荡地飞下一张白纸。 神弓鬼掌突然大叫:“取我的弓来!” 鸟上那位姑娘,淡淡一笑,青鸟忽然一振双翅,“蓬”地一声,仿佛是响了一个巨雷,即刻冲天而去。等到游金化的铁胎弓拿来,已经飞得渺然不知去向。 这样一位姑娘,这样一只大鸟,引起大家一阵议论纷纷,猜测不定。 大家都是闯荡江湖数十年,几曾见过这等怪事? 但是,等到天上那张白纸慢慢地飘到地上,传到飞叉银龙虞鉴的手里,他的脸色大变,将这张纸,交给雪峰樵隐,自己顿足而叹。 雪峰樵隐接过这张纸,只见上面写着:“瑶池琼林夫人,空谕中原四杰,着速登门归顺,否则后悔莫及。” 旁边又附了两行小字:“归顺之时,必须携带觐见礼品礼品名称如下:朱颜果,黑发浆,千年参王,万载灵芝。限期订于年底,逾时登门不收。” 最后画了一柄剑,仿佛是游离天上,剑气纵横。 雪峰樵隐看完这张白纸,神情沉重,走到虞慕琴姑娘身边,伸手把脉,静静地思忖了一会,抬起头来,向飞叉银龙说道:“堡主孙姑娘身中寒毒,中毒之际,正巧被游老弟一股酒气热风,逼回丹田,所以当时闭气,稍停自然苏醒。” 飞叉银龙点点头,虞姑娘自然有人照料,大厅上酒意阑珊,席面草草结束,宾客也都纷纷散去。 炎阳西坠,溽暑顿消,尤其入夜之后,山风习习,树叶簌簌,银龙堡更是一片凉爽如秋。 银龙堡的内进,靠山的一角,一间编竹为篱、结草为屋的建筑,油烛高烧,酒香漾溢,围桌而坐浅斟慢酌的正是银龙堡主飞叉银龙虞鉴、火神雷奔、神弓鬼掌游金化和雪峰樵隐杜蜀山。 五十年前,中原四杰都是名震武林、誉满江湖的人物,五十年后今天的重聚,大家非但没有欢乐,反而都是心事重重,忧愁阵阵。 飞叉银龙叹了一口气说道:“十数年前,我就曾经听说,有人拿着我昔日的银叉令,横行霸道。等我追查时,又是烟消云散,毫无消息,想到我们都是退出武林的人,能忍之时,自然是容忍为安。可是数十年后的今天,银叉令再现江湖……” 火神雷奔接着说道:“这件事我早就料到,决不是单找虞鉴一个人的麻烦,谁不知当年中原四大高手是行动一致的人物,只不过因为老樵隐归山林不知去向,老游和我雷火神又当飘游四海,行踪不定,要找麻烦自然只有先找你根深蒂固的银龙堡。” 雪峰樵隐把手按住酒杯,沉声问道:“你们的打算?” 雷火神哈了一声说道:“谁也不知道瑶池是在何处,要拼命,或者是要投降,地方都找不着,还有什么对策可施?” 雪峰樵隐点点头说道:“当前的急务,便是要找清楚,这位琼林夫人是何许人?居住何处。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可容我老樵代作主张么?” 飞叉银龙笑道:“五十年前樵隐杜蜀山便是中原四杰的智囊,五十年后自当亦复如是。” 雪峰樵隐笑了一笑,但立即又收敛住笑容,认真地说道:“雷火神为了怕我不来,放火烧掉我的樵庐,我对你小有惩罚,罚你跑一趟苗疆,领略一下毒瘴遍布的蛮荒情调。” 火神没有等到雪峰樵隐说完,便叫起来说道:“老樵!你不能如此惩罚我……” 雪峰樵隐笑了一笑,接着说道:“这位琼林夫人决不是单独与我们中原几个人有意过不去,而是别有用心。老雷在苗疆有旧友,看看他们也否受到如此困扰?” 飞叉银龙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说的是极,如此说来我和老游将往何处?” 雪峰樵隐说道:“中原各大门派,以少林武当为首,你们两位分头去看看这两大门派,有何动静?” 雷火神又叫道:“老樵!你自己呢?你不能偷闲置身事外呀!” 雪峰樵隐笑道:“我本想置身事外,但是,躲不过你雷火神的一把火烧,现在只好找一件轻松点的事,也来应应景儿。” 说到此处,雪峰樵隐又正色说道:“今年的九九重阳,无论我们此行的结果如何,都要赶到银龙堡相聚。因为那位琼林夫人的限期,是在年底。” 烛光之下,四个苍须白发的老人,四只执杯的手,凑在一起,又燃起了五十年前的豪情,恢复了五十年的壮志。 蜀道难,难如上青天,其实何止入蜀的山道是崎岖坎坷,就是水道入蜀,也是惊险难行。长江三峡,闻名于世,那正是入蜀水道的必经之地。但看那水声如雷,浪头似雪,两旁峭壁天生,悬岩自成,人到此处,不仅是感觉到形势的险与奇,更感到自己的渺小与造物者的伟大。 七月,江风拂面,暑气全消,在未进巫峡之前,有一艘小舟,停泊在江边。船头上坐着一个白发银须的老人和一位英气挺拔的年青后生。他们正面对那滚滚江流,仰望着那“山高迟见”的秋月,茗茶而谈,飘逸有如出世神仙。 这一老一少,正是雪峰樵隐杜蜀山和他的门人秦凌筠。 少时,月出于东山之上,晴空万里,湛蓝可爱,月光如洗,将江上山上,都涂抹上一片水银色。 雪峰樵隐不觉站立起来,击掌叹道:“数十年后旧地重游,江山如旧,月色依然……” 他又转向秦凌筠说道:“筠儿,世人都道三峡险,渔夫却步,舟子胆寒,但是又有谁知道三峡的月色是这样的美?造物者持平公正,有三峡形势的险,才有这等妙绝人寰的美景。 所谓:不是一番寒澈骨,焉得梅花扑鼻香?所以,人对于艰难与危险,不要畏惧,因为经过一番艰难危险,才能有成功的希望。世间事,讲透了都是一样,都能融洽贯通,这才是世事洞明皆学问……” 雪峰樵隐即景生感,借机教训徒儿,秦凌筠正在唯唯应是之际,忽然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冲天而起,在那如雷的流水声中,脱颖而出,震得两边石壁,回声如雷,历久不歇。 就在这一阵笑声中,突然,上流远远一叶小舟,顺流而下,来势疾如飞矢。 有人持篙立在船头,只见他左点右拨,轻巧自如,在那些险恶涡流滩头岩石之中,从容而过。 转眼相离不远,船上的人扬声大叫说道:“你这个老樵夫,真是假装斯文,俗不可耐,跑到我这里摆起一脸道学面孔,你也不怕玷污了我这如画的江山,清秋明月么?” 雪峰樵隐低声笑向秦凌筠说道:“筠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就是三峡之神江上渔翁蔡一伍。” 转而他仰起头来,昂声说道:“蔡大哥!来此已经三日,奈何不见渔踪。我还以为你这个三峡之神已经归了位了。” 说着话,对面那只小舟,已经飘到旁边,长篙一摔,立即跨过来一位竹笠蓑衣,长眉似雪,面如渥丹,笑呵呵的老渔人。左手提着一个竹篓,右手一把抓住雪峰樵隐,声如铜钟般地说道:“老樵子!听说你已经隐居山林,今日怎么有闲情跑到我老渔这里来,谈论这江上的月色?” 雪峰樵隐先笑了一笑,对秦凌筠说道:“筠儿!上前见过蔡师伯。” 秦凌筠还没有上前,便被江上渔翁一把抓住,嗬嗬地笑道:“别听你师父拉近乎,我老渔算的是哪门子师伯?” 雪峰樵隐笑道:“渔樵耕读,渔翁总是在樵夫之前,叫你一声师伯,也是理所当然。看来你老渔是怕送见面礼,是么?” 说得两老都抚掌大笑起来,江上渔翁对秦凌筠看了一会,赞道:“老樵子!你好眼力,有这么一个好徒儿,你这一生了无憾事了。不像我老渔,到如今除了这只渔船,我还是形单影只,一个孤老头子。” 雪峰樵隐见他一时动了真情感触,连忙拿话岔开说道:“老渔!记得数十年前,巫峡之旁,只要是月明之夜,你一定会泊舟此地,笑傲风月,为何我这次来等了三天,都不见你的人影?” 江上渔翁翻了一下怪眼睛,点点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坐下来,畅饮几杯,然后我长话短说,告诉你最近三峡里面出了一件怪事。” 说着话,打开左手的竹篓子,拿出里面的酒菜,摆在船头,朗声说道:“当我发现你来到此地,我就准备了酒菜,老友重逢,没有酒,何以畅叙别后?” 两个人端起酒碗,咕噜噜地干了几碗之后,江上渔翁啪地一声,放下酒碗,然后扬起头来,豪气干云地说道:“老樵子!你看我老渔是不是已经老朽不堪,无法在江湖上,与人一争高下了么?” 雪峰樵隐笑道:“三峡之神,何敢言老?” 江上渔翁闻言突然站起来,怪叫一声“好!”顺手将一碗酒,朝江心掷去,江心流水去势如箭,可是这一碗酒凌空而下,仿佛是一股强烈绝伦的力量,猛然一击,只听得“咕咚”一声,江水被击开一个大洞,周围浪起三尺,水落有如倾盆。 江上渔翁掷掉这碗酒以后,向雪峰樵隐说道:“老樵子!今夜请你师徒二人,替我老渔押阵,试试看我是否黄忠不老!” 说着便招呼雪峰樵隐师徒二人,坐到他的一叶扁舟之上,只见他一手撑篙,一手掌舵,沿着江水边缘,竹篙运动如飞,小舟逆水而上,任凭那江水如何湍激,这只小舟依然去势如矢,破浪而行。 雪峰樵隐站在船头,环顾四周,畅声笑道:“老渔!你这位三峡之神,真是豪勇不减当年,你这一手逆水行舟的功夫,不但为我徒儿开了一次眼界,连我也不曾见过你如此神威意勇,豪气凌云。” 江上渔翁蔡一伍一听雪峰樵隐如此一说,突然仰天一阵大笑。笑声是如此豪放,但是笑声渐渐收敛之际,余音又不难听出,有不少悲愤,还夹有不尽的凄凉。最后终于流下两颗老泪,结束了这阵笑声。 雪峰樵隐大惊,正待问话,江上渔翁摇摇头,突然右腿一抬,将舵柄压住,右手抓住缆绳,抖手一甩,那条绳飞去宛如一条飞蛇,直落岸边岩石之上。随着他又一挥左手,那一支长达一丈有余的竹篙,脱手有如劲射,追上缆绳,穿进圈套,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铮”地一声,那根长篙插入岩石之内,深植两尺余。 这只小舟,就在如此一投一掷之下,稳如磐石,停在奔流急浪之中。 江上渔翁跳到船头来,脸色仍有余愤,慨然说道:“老樵!你知道三峡之神在这三峡之内,栽了一次跟头么?” 雪峰樵隐闻言一愕,讶然地望着江上渔翁,他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江上渔翁之口。 武林中流传的口语甚多,但是流行最久,一致心服公认,当推“中原四杰、川中一怪”。江上渔翁这一怪,有谁敢在三峡之中捋虎须? 江上渔翁慢慢平静下心情,指着隔江对岸一个石洞说道:“不知何时,就在这金盔银甲峡内,出了一条断尾虎头鲨,据说虎头鲨被斩断尾,逃过一次死命,便能通灵,如果断过三次尾,便能化成蛟龙。” 雪峰樵隐皱眉说道:“你老渔一生闯荡水上,还相信这些话么?” 江上渔翁说道:“世事,光怪陆离,无奇不有,我们又能知道多少?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果然,前几天连翻两只船,伤了不少人命。老渔空白活在这三峡之内,不能救人于难,这颜面何在?” 老渔翁说到此处,从船舱里取出一个木桶,又取出一个竹篓,说道:“我准备了三日,但看今朝此举。” 随即捧起那只封得严严的木桶,双手一振,霍然向前一推,那只木桶就如同一个飞没羽箭,带着破空啸声,直向上流斜斜地飞过去。约莫掷到八丈开外,扑通落到水中,仿佛是江上渔翁算好水流的方向,那只木桶,随着江流,一直流到对岸岩石洞口。 江上渔翁这时候神情有些紧张,从竹篓里取出一捆黑黝黝的细索,索头上系有两柄雪亮的飞抓,他一手一只,握在手中,突然周身骨节一阵咯咯直响,显然他已经将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力,都已经贯注到一双手臂之上,全神贯注,注目以待。 半晌,对岸石洞中没有一点动静。 江上渔翁的头上,已经渐渐地露出汗珠,热气腾腾。 雪峰樵隐忽然问道:“老渔!你那桶钓饵是狗肝么?” 江上渔翁点点头。 雪峰樵隐端详了一会,说道:“待我助一臂之力。” 转身跳到岸上,用掌削下一块石头,一扬掌,嘿气出声,提足十成腕力,只见那块岩石,以流星闪电之势,直飞过去,拳头大小的石头,直飞数百尺之外,而且不偏不斜,正好击在木桶之上,这份功力,真是骇人听闻。 接着远远听得啪地一声,木桶应声而破,只见洞前江水突然一红,一桶狗肝和狗血,整个随着回旋的江流,在那里翻腾。 雪峰樵隐心里也暗暗叫侥幸,相隔太远,力道不能运用自如,能掷到对岸已是难能,竟然一举中的,雪峰樵隐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忽然,江上渔翁低叫一声:“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对岸石洞之中传来一阵牛吼,附近的江水,就如同遇到极大的吸力,一齐涌进石洞之中,只不过是一转瞬的光景,只听得呼地一阵风声,一股水桶粗细的水柱,从石洞中向前喷射而出,远达七、八丈开外,力量锐不可当。 在水柱之中,隐隐约约有一条长约五、六尺,雪白短粗的东西,随着冲出来。 雪峰樵隐心里吃惊,暗忖道:“这厮竟有这等力量,怪不得船只所当披靡了。” 他这样念头一转,只听得江上渔翁断喝一声,宛如焦雷起自江上,双手飞抓全力飞出,这只船也被他余力所带,一阵疯狂的颠簸。 这两柄飞抓,在月光下闪起两道亮光,带起嘶嘶风声,迎着那股水柱而去。 飞抓刚一扑进水柱,陡然水柱遽落,飞抓随着水柱,落到江中。 江上渔翁反身一跃,跳到岸上双手一紧,只见江中浪花大作,江水翻腾,那根细索拉得吱吱直响,江上渔翁脚下的岩石,沙沙之声不歇,一块一块的碎石,从脚下落到江中。 江心的水,翻腾得有如煮沸了一般,江上渔翁的一双草鞋,也已经深深陷到石屑之中,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滚滚汗珠不断流下来。 突然,江上渔翁感到手中绳索一松,心里一动,立即大叫:“老樵子!你们师徒二人要注意。” 言犹未了,只见江中波涛遽停,陡然跃起一截雪白短粗的东西,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准江边这只小船撞来。 这个情况太过突然,而且也来得太快。突然得有如晴空霹雳,快得有如疾风迅雷。 雪峰樵隐急化一式“流霞绕匝”贴着船面,倒穿上岸,口中还叫道:“筠儿!小心!” 秦凌筠哪里想到会有这等严重?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他闪电回手,拔出短剑鱼肠,蹲身举手,巧使“朝天一炷香”,出气吐声,嘿地一声,只听得“哗”地一下,紧接着一声惨如儿啼的怪叫,听得人心惊耳裂。 江上渔翁失声大叫:“糟!……” 这“糟”言未了,“轰隆”、“哗啦”……震天价地一阵滚动,那个短粗雪白的东西,余力未衰地冲到岩石上,摔得石块纷飞,血花四溅! 秦凌筠所站的那只小舟,早已连人带舟,一齐翻到水里。 江上渔翁也顾不得岸上的虎头鲨蛟的结果,急忙从蓑衣里,抽出一根金晃晃的鱼丝,“唰”地一下,投到江里,用手一扬,向上一拉,将秦凌筠钓了上来。 只见秦凌筠不但浑身湿透,而且是浑身都被血水染遍,鼻子嘴里,都灌满了腥得呕人的血液,双眼紧闭,只剩下微微气息,倒是右手那柄鱼肠宝剑,依然是紧紧地握在手里。 江上渔翁见状跺脚说道:“都是我老渔太大意,没有先料到这家伙有同归于尽的存心,秦姓娃儿吃了大亏了!你老樵精通脉理,快给秦姓娃儿看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咳,我老渔还能……” 雪峰樵隐早已为秦凌筠把脉诊断,此时抬起头来笑道:“老渔!你休要胡言乱语,无端发急。我方才为筠儿把脉,他不但六脉调和,而且体内仿佛有一股热气,正向丹田蠢蠢欲动,看样子,筠儿可能会有意外奇遇。等他苏醒之际,老渔能助他一掌真力,他便要感恩不尽了。” 江上渔翁怔怔地看了一下秦凌筠,再回头看看岸上那条虎头鲨蛟,只见那条鲨蛟大开肠肚,血流遍处,已经死在岸上。他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说不定秦娃方才挥剑斩蛟之际,张口大叫,因此灌满了这东西的血液。一则冲力太大,秦娃儿受了震动,再则这东西血液对身体大补,秦娃儿喝得太多,抵挡不住,所以昏倒了。” 雪峰樵隐笑了笑,他实在不敢相信虎头鲨的血,有什么补益。但是,他又奇怪,秦凌筠体内确有一股热流,依照他的医理,这股热流是极有益于内修功力的火候,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江上渔翁摆手说道:“别再费心去想了,只要秦娃儿无恙,我们去请教一下酸秀才万博老人,自然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连带这虎头鲨蛟,我也要带去请教一番。” 雪峰樵隐闻言一震,立即说道:“老渔!万博老人还在人间么?我这次师徒二人前来三峡,主要就是要请你老渔带我们去见万博老人,请他解说一项困难的问题。” 于是,雪峰樵隐便将琼林夫人向中原四杰挑衅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江上渔翁闻言大叫说道:“对了,月前不知何处流来一只空舟,舟里也放置了这样通知一纸,内容写的完全一样,老渔还以为是友人无聊,开我一次玩笑,想不到真有这等事。如此说来,我们一并去请教酸秀才去。” 他收起那捆绳索,一带那两柄飞抓,趁势一甩,将那一条已开肠破肚的断尾虎头鲨蛟,摔到小舟上,雪峰樵隐拖起秦凌筠,跃到小舟上,江上渔翁最后跳上来,拿起那支长篙轻轻一点,那只小舟顺流掉头,随宛如脱弦之箭,顺流而下。 小舟刚一出得金盔银甲峡,江上渔翁将竹篙搁置在舟上,单手稳住尾舵,昂首纵声放歌:“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欺乃一声山水绿。……” 雪峰樵隐笑着说道:“老渔近来还学着攀附风雅,吟哦诗句。方才这一首柳宗元的七古,把你这个逍遥自在的渔翁,刻绘得入木三分,你如何不将最后两句念完?” 江上渔翁呵呵笑道:“剩下来的两句,就该不到我老渔来念了。” 雪峰樵隐惊问道:“数十年来,万博老人从没有离开过巫山十二峰?” 江上渔翁笑道:“酸秀才愈来愈酸,眼睛里看不惯任何人,要不是我老渔,闲人难得见他一面,这回你们是找对了人。喏!他来了!” 这时候,但听巫山峰上,朗朗传来两句诗咏:“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江上渔翁豪然笑道:“如何!剩下来的两句,酸秀才已经为我接上了。” 朗笑声中,长篙微拨,小舟靠岸边,抬头看时,悬岩千仞,峭壁迎天,连一个着足之处都没有,江上渔翁端详了一下虎头鲨蛟,举手一把抓住前颚锯齿,涌身一跃,便在那悬岩峭壁间隙丛生的灌木矮树之上,借力腾身,不停地向上奔腾。 雪峰樵隐也挟着秦凌筠,随后紧迫。 两人如此一前一后闪躲腾挪了一盏滚茶光景,突然眼前黑影一幌,两根鹿筋绞结揉成的长绳,垂到面前。 江上渔翁也不再客套,举手抓索,接连两式“八步登空”,再而合着几招“游龙术”,一口气跃登山顶。 雪峰樵隐如法泡制,随后就到,只见峰上岩头,月光照耀之下,一个削瘦矮小的老人,头上一顶文生巾,身穿一件宽大青衫,迎风而立,使人觉得他有随风而去的危险。 江上渔翁摔下手中的虎头鲨蛟,呵呵地迎上去,举手说道:“秀才!老渔为你引见一位朋友!” 雪峰樵隐放下秦凌筠,双手抱拳,刚刚说声:“在下杜蜀山……” 对面万博老人立即接着说道:“居于雪峰,人称樵隐,中原四杰之首,今日一见,老夫将觉闻名不如见面多矣!” 说到此处,眼光突然扫到秦凌筠身上,微微一惊,立即问道:“这位是……?” 雪峰樵隐连忙说道:“小徒秦凌筠。” 万博老人忽然两眼一瞪,一抖手,从衣袖里取出一根戒尺,黑黝黝、重沉沉,递到雪峰樵隐手里,沉声说道:“杜兄!请你打他三百戒尺。” 雪峰樵隐闻言一愕,尴尬地伸手接过那根纯钢的戒尺,望着万博老人,心里不住暗自说道:“这根戒尺连打三百下,即使手下留情,也要打个皮开肉绽,这……” 江上渔翁皱着眉没有敢多问,他知道酸秀才的脾气,他的话是说一不二,玩笑是玩笑,认真起来一句话便要撵人走路。 万博老人似乎已有不耐之意,皱眉说道:“你要再迟疑,一颗武林奇葩,便要断送了。” 雪峰樵隐也不是等闲人物,他相信万博老人必有原因,当时竟不迟疑,心一横,纯钢戒尺照准秦凌筠的大腿,直落下去。 只听得“啪”地一声,衣裳应声破裂,大腿上立即留下一条血痕。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三百戒尺,尺尺都要如此,除了头脸,其余前胸后背,手臂大腿,一律都要打遍。” 雪峰樵隐心中立即若有所领悟,点点头,手中戒尺顿时疾如骤雨,打在秦凌筠的身上。 不消片刻功夫,三百戒尺已如数打完,秦凌筠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原本是气息奄奄,如今更是气如游丝,随时会断。 雪峰樵隐略略地看了一眼,便将纯钢戒尺,交还给万博老人。 万博老人点点头,接过戒尺,颇有赞许地说道:“果然不愧中原四杰之首,我秀才佩服你这份镇静,也谢你对我秀才具有充分信心。” 说着话,也不顾血污,弯腰下去将秦凌筠抱将起来,转身就走。 雪峰樵隐一声不响地随在身后,江上渔翁拖起虎头鲨蛟,满怀着鬼胎,也随在后面走来。 月色西沉,天空逐渐黧黑,山风渐厉,薄雾飘忽朦胧。万博老人在前飘飘忽忽,其疾如风,雪峰樵隐和江上渔翁也紧紧追随,不曾落后一步。 不一会穿石攀藤,来到一个数丈方圆的平坦之地,停在两间茅屋门前。 万博老人推门进去,放下秦凌筠,点燃油灯,便叫江上渔翁,取来一桶水,朝秦凌筠身上泼去。 江上渔翁和雪峰樵隐当时都不禁脱口惊呼,秦凌筠方才打得遍体鳞伤,变得血肉模糊,如今这样用水一泼,遍体的伤口如何得了? 万博老人毫不理会,只是低头用手抹去秦凌筠身上的血迹,江上渔翁又不禁啊呀一声,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张着阔嘴,说不出话来。经过万博老人用手抹去血迹的地方竟然是露出完好如初,白如玉脂般的皮肤。 万博老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从身上掏出一粒丸药,塞到秦凌筠口中,这才向江上渔翁和雪峰樵隐笑道:“二位对我秀才方才的举动,是否有些不解?” 江上渔翁坦白地点点头,万博老人笑着说道:“请你先到门外,在那条鲨鱼肚子里再摸索一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在内。” 说着话,他又转身对雪峰樵隐举手肃客,双双坐下,他接着说道:“杜兄令徒此番奇遇,洪福齐天,前程未可限量。” 雪峰樵隐一时无法答话,只好唯唯应是,表示谦虚。 这时候,江上渔翁叫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溜溜、光滑滑,式样精巧、暗蕴宝光的小玉钵。 万博老人这时呵呵大笑,伸手接过紫玉钵,用手摩娑了一会,点头笑道:“二位认识这个紫玉钵否?” 江上渔翁说道:“秀才!我老渔虽然不是万博,对于这件东西,总是听说过,当今武林之中,少林派当代掌门之师伯大冶老和尚,他经常手中托着一个紫钵,但不知此钵是否那钵。”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大冶老和尚紫玉钵有两个特点,其紫玉钵上绘有如来佛祖之像,那是他用七阳指在这坚逾精钢的紫玉钵上,留下的痕迹。” 江上渔翁低头一看,大惊说道:“如此说来,大冶老和尚竟然葬身在这虎头鲨的腹内了!” 万博老人没有理会,接着说道:“大冶老和尚紫玉钵的第二个特点,便是钵中栽植了一棵万载灵芝草,世间奇珍,罕见的宝物。杜兄!你如今是否明白我要你打令徒三百戒尺的用意了么?” 雪峰樵隐突然站起身来,一拱到地说:“博老待小徒天高地厚,老朽既愧且感。” 江上渔翁皱眉说道:“你们打什么哑谜?” 万博老人笑道:“老渔,你在江上水面待了一生,为何也相信断尾虎头鲨会通灵成蛟的无稽之谈?这条虎头鲨吞了大冶老和尚,吃了这棵整本的万载灵芝,它不通灵更待何时?偏偏它又遇见你这位爱打不平的老渔,这位秦老弟偏偏又适逢其会喝了虎头鲨的血,虽得其中精华,若不打他一个皮开肉绽,只怕就要发涨而死。我秀才第一眼看到他时,便断定是如此……” 江上渔翁故作不服之状说道:“秀才!你不怕看走眼么?” 万博老人呵呵笑道:“你休要忘了,我这个老秀才却有万博之名,要不然,怎么会白送这位秦老弟数十年的内修之力。” 江上渔翁击掌叹道:“早知如此,虎头鲨当初还有那么多的血!……” 万博老人笑道:“万事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天生灵物,岂有幸得之理?你老渔懊悔的什么?” 两个人一阵呵呵之后,万博老人转向雪峰樵隐说道:“杜兄隐居多年,今日不远千里而来,莫非武林之中有人要捋中原四杰的虎须,你们又苦于不知对方为谁,要来询问我秀才是么?” 雪峰樵隐被万博老人这一连串的问话,问得心服不已。 在惊服之余,便将琼林夫人之事,叙述了一遍。 万博老人倾听得很仔细,但是听完之后,默然无言。 良久,才站起来说道:“天色将明,二位在此稍歇,我要到内间少坐片刻。” 说着话,不等他们二人说话,便起身走到里面去,掩上了房门,门外撇下了两位相对愕然的客人,守着昏睡不醒的秦凌筠,两个人的心中都是思潮如涌,感慨万端,静坐默然,不觉东方之既白。 巫山十二峰耸然猬立,得阳最早,清晨到处一片金黄,生机盎然,令人心脾为之一清。 雪峰樵隐和江上渔翁正待推门而出,瞻仰这巫山朝云,峰上江景,忽然身后一阵哈哈笑声,酸秀才万博老人从内室出来,站在室中,精神焕发,脸含笑容,轻松地说道:“夜来慢待两位客人,知我勿罪。” 雪峰樵隐和江上渔翁闻声转过身来,只见酸秀才笑吟吟地站在那里,身旁站着神采飞扬的秦凌筠。 雪峰樵隐见状大喜,连忙说道:“筠儿!你还不叩谢万博老前辈。” 万博老人伸手挽住秦凌筠,摇头说道:“杜兄!你休叫秦老弟谢我,天意成全他,要为武林未来放一异彩,与我何干?不过我秀才倒要趁这个机会,对秦老弟有一次冒昧的差遣,不卜杜兄能否慨然俯允?” 雪峰樵隐立即说道:“博老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只要小徒力之能及,敢不尽力以赴?” 万博老人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秀才也不称谢了。”说着话,便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交到秦凌筠手中,交待他说道:“从巫山起程,取道东北,行走五日之后,打开这个竹筒查个明白。” 他说到此处,又呵呵地笑了起来,接着说道:“这并不是锦囊妙计,也不是我秀才故作玄虚,只是我思索一夜,推测的一点道理而已,如果不灵验,就算我秀才冤了秦老弟一趟。” 秦凌筠接过竹筒,恭谨地问道:“晚辈此去需要多少时日,事毕之时,是否仍然回到此处?” 万博老人说道:“九九重阳,你师父尚有银龙堡之约,到时候你直接前往天台银龙堡便了。” 秦凌筠拜辞之后,出门疾奔而去。 万博老人目送秦凌筠去后,对雪峰樵隐说道:“杜兄!你和老渔所问的琼林夫人是何人?瑶池位于何处?这两个问题,并非我秀才枉称万博,也不是有何忌讳,不便相告,而是我觉得其中有一点疑虑,至今未能猜透,只好留待稍后,再俟机奉告。” 雪峰樵隐一听他如此一说,以为他要下逐客令,便站起身来告辞,万博老人又拦住笑道:“我秀才虽不是好客主人,你雪峰樵隐和江上渔翁都是难得的嘉宾,巫山十二峰至少也得盘桓一个月,同时,趁这段时间,合我们三人之力,为秦老弟准备一件礼物,以预贺他此行成功。” 他走到门外,指着地上那条虎头断尾鲨说道:“这条虎头鲨鱼皮,现在已成当今一绝,坚逾精钢、柔若羊韧,若是制成一副内甲,便是稀世之宝。” 江上渔翁呵呵笑道:“酸秀才干日悭吝得一毛不拔,为何今日对老樵的徒儿如此偏爱!秦娃儿几生修来的福气!能得你酸秀才垂青!” 万博老人突然神色一变,半响没有说话,良久才绽开微笑说道:“老渔!老樵!世间事有很多是难以预料的啊!” 看来这位逍遥出世的万博老人,还有满腹心事,且不说他究竟有何难言的心事,也不说这三位武林高人,在巫山炼炙虎头鲨鱼皮甲的情形。 且说雪峰樵隐门人秦凌筠领得万博老人竹筒任务之后,奔出茅屋,果然朝着东北方向,放脚疾奔。当他刚一展开身形,跃离巫山茅舍之际,他才知道自己的功力,果然是万博老人在天亮之前所告诉他的,已经不可与往日相提并论。只要稍一提气,丹田浊气一散,腾身一拔之时,总在四丈左右,这份内力,衡诸当今武林,已是罕见。 秦凌筠真有一种茫然的喜悦,对这突如其来的收获,一时倒有不知所措的感觉。所以他只有加快脚程,翻山越岭,向前疾驰,借这种疯狂的奔驰,来发泄自己满心难以容纳的喜悦。 一路之上,除了偶尔的打尖用饭,稍稍地闭目养神之外,几乎他没有停过脚步,转眼五天过去,他却停身在崇山峻岭之中,四周渺无一人,但见群山起伏,万峦环绕,不知此身在何处。 秦凌筠暗自忖道:“是不是因为我如此全力狂奔,五天以来,我超过了万博老人预计的地点?” 正是犹豫不定之际,忽然从对面山巅之上,转出来两个人,身形极快,步履轻盈,分明是具有极高武功的人,转眼就来到秦凌筠的身旁,原来是两位年纪约在四十左右的中年和尚。 这两位和尚两眼神色充足,太阳穴高高耸起,分明是身兼内外功力的高手,他们从秦凌筠身旁经过,眼光都没有在秦凌筠身上留下一瞥。 秦凌筠心里一动,连忙一抱拳,拱手说:“两位大和尚请了。” 两个和尚闻言停身,对秦凌筠看了一眼,当即也举掌一立胸前说道:“小施主有何见教?” 秦凌筠说道:“请问两位大和尚,此地何处?” 两个和尚说道:“中岳嵩山少室峰下。” 秦凌筠闻言一惊,拱手称谢之后,心里暗暗忖道:“原来五日五夜,我已经从巫山十二峰,来到了中岳,跑了千余里的路程。这少室正是少林寺院所在之地,难道万博老人要我到少林寺来,有什么急办之事?” 想到这里,急忙拿出竹筒劈开一看,里面放置着一张字笺,秦凌筠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后,满脸露出惊愕之色,喃喃自语说道:“万博老人这是什么用意,这样岂不是要惹起一场纠纷么?少林寺是当今武林各门派的泰山北斗,只怕容不得我如此做法……” 想了一会,他霍然顿足说道:“万博老人他如此决定,必有其由,我自然要遵照他的指示去做。” 意念一决,突然昂起头来,向前朗声叫道:“两位大和尚请回,在下尚有一事请教!” 两个和尚去势本是极快,就在这一会功夫,已经远去十七八丈。这时候突然一听秦凌筠如此一叫,声音不大,但是入耳却是犹如沉雷,震得耳鼓嗡嗡直响。这两个顿时大吃一惊,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回身落势,望着秦凌筠。 秦凌筠来到近处,拱手说道:“两位大和尚可是驻锡在少林寺院的么?” 两个和尚皱了一下眉头,其中一人答道:“贫僧等是少林寺本院达摩院护法,请问小施主怎么样称呼?” 秦凌筠拱手说道:“原来是两位高僧,在下失敬了。在下秦凌筠,路过此间,请问两位大和尚,身上携带的是何物?” 这两位达摩院护法闻言顿时脸色一变,脚下随着立即退后一步,沉声问道:“秦施主!你问此话,是何用意?” 秦凌筠心里一震,暗自忖道:“怪呀!看来分明如万博老人所说的情形一样,他为何如此未卜先知,难道世间上真有这等未卜先知的事么?” 他心中对万博老人有了惊服之处,便决心照字笺上所说的话去做。 当时他便朗声说道:“如果两位大和尚身上携带的是紫玉钵万年灵芝,就请交给在下一观,以开眼界如何?” 那两个和尚当时宛如平地顿起焦雷,惊得睁大了两双眼睛,半晌没有答话。 秦凌筠说道:“万年灵芝为世间珍物,在下只求一开眼界,别无意……” 言犹未了,那两个和尚哈哈大笑,高声说道:“原来秦施主还是有心人,只怪贫僧眼睛不亮,不识真人。不过少室峰下,秦施主胆敢拦住贫僧,强取灵芝,必有所恃,贫僧有幸高人当前,少不得要领教一番了!” 其中一人立即盘步上前,右手一晃一伸,五指箕张,劲风立起,就向秦凌筠抓来。 行家出手,落眼便知。这位达摩院高手如此一出招,便是少林绝技——十二擒龙手“怒缚孽龙”,凌厉无比,疾快绝伦。 秦凌筠微嗤一声,脚下一个移动,人似旋风一闪,躲开数尺。 那和尚冷笑一声,如影之随形,空着一只左手,单凭一只右手,擒拿刁钻,嗖、嗖、呼、呼一连攻出五招。 秦凌筠身形飘忽不定,从容不迫地闪过五招。 那和尚倏地身形一收,冷笑说道:“怪不得施主如此猖狂,果然身手不凡。” 秦凌筠平静地说道:“在下方才已经说过,只求瞻仰奇珍,别无他意,大和尚如要动手,在下只好奉陪。” 那和尚冷哼了一声,便不言语,双手交胸,脸色沉重,缓缓地向秦凌筠逼近过来。 秦凌筠初逢大敌,也不敢大意,他虽然知自己功力,已经突飞猛进,但是,面对的是少林寺达摩院的护法,何能轻视?他暗自功行全身,力贯双臂,静静地站在那里,凝神以待。 那和尚来到面前五尺的地方,突然双脚沉桩,微蹲马步,双臂内圈,倏地外扬推出,使出少林寺七十二种秘技之中最刚最猛的“大力金刚掌”。

秦凌筠此时已经对于万博老人心服无比,所以,对于竹筒中所藏的字笺,上面的言语,都坚信不疑。 当时一见少林和尚,马步一蹲,双掌内翻外扬,推出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掌”,他立即斜地里一撤身,一式“雪鹊渡桥”,轻巧灵便,横飞八尺,然后左脚柱地,美妙无比地落桩停步,站在那里含笑说道:“大和尚!在下还有一言,请暂容一吐为快!” 那和尚一掌落空,劲道未发先收,凝神望着秦凌筠,点头说道:“施主有话请说。” 秦凌筠笑吟吟地说道:“大和尚方才出手一招,来势刚猛,想必就是少林七十二种绝技之中,力道最为刚猛的‘大力金刚掌’,久闻这等掌法,练到火候,出掌打空,摔碑破石,较之武当派百步神拳,并称为武林中一时瑜亮,今天在下有幸在此当面领教,一开眼界,真是机缘难逢。” 那和尚冷冷地说道:“施主年纪不大,对于武林中的事,倒是知道得不少。” 秦凌筠仍旧是含笑吟吟地说道:“少林‘大力金刚掌’,虽然名振武林,但是在下倒还未能深信。” 言犹未了,那和尚立即厉声说道:“既然如此,贫僧且以一掌,让施主一试如何?” 说着话,便沉桩落势,双臂内圈,秦凌筠摇手说道:“大和尚!请勿性急,在下孤陋寡闻,所以对于少林绝技存有怀疑之意,既有怀疑在心,最好能亲自一试,方知传言之真假,不过,在下生性与人不同,从不做白费力气的事……” 那和尚说道:“施主有话快些明讲,如此吞吞吐吐,是否有心延宕?” 秦凌筠说道:“明白一句话,在下极愿与大和尚试一试‘大力金刚掌’的威力,但是,我们彼此之间,要加点采头,聊表助兴。” 那和尚冷冷地一笑说道:“说来说去,施主果然是成心找晦气而来,贫僧江湖上也曾经历过风险,倒还没有遇见过像施主这样心计之深,存心之阴的人,你请说吧!要有什么采头?” 秦凌筠一听那和尚骂他心计阴毒,不觉脸上一红,心里止不住直叫“冤枉!”他心里暗自说道:“我有什么心计?我不过是照万博老人的话行事罢了!” 但是,他表面仍然平静地微笑着说道:“如果‘大力金刚掌’果如传说中那么厉害,在下少不得内腑移位,心脉震断,口喷鲜血倒毙眼前,在下一死,这采头二字自然无话可说了。 万一大和尚一掌之下,在下依然安稳无恙,乃至于脚下寸步不移,这采头二字,大和尚又该如何说法?” 那和尚既然身为少林本院达摩院中的护法,岂是等闲人物?诚如他自己方才所言,是见过许多风险,经验老到,见识丰富,他当时一见秦凌筠如此一说,心里倒起了怀疑之意,暗自忖道:“难道这位年青人,真有这样高的武功么?” 他回过头去,和那另外一位和尚对视了一眼,他们如此无言地一看,彼此心里都有一个了解:“即使他从小就苦练内功,到如今也不过十八九年,他岂能挨得了‘大力金刚掌’那样刚猛的掌力?充其量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他敢到少室峰下来挑衅,若不给他教训,倒损了少林的威名。” 这两个和尚如此交换了一个互相了解的眼色之后,那和尚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秦凌筠说道:“如果施主能在贫僧一掌之下,昂然不动,任凭施主提出什么条件作采头,贫僧无不应允。” 秦凌筠点点头说道:“大和尚一言既出……” 那和尚怫然不悦说道:“出家人岂能失信于施主?” 秦凌筠朗笑一声说道:“如此甚好!在下今天就以自己活了十八年的性命,来赌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掌’。大和尚!你曾经听说过否?世人为了一饱口福,竟拚命吃河豚。我今天为了一饱眼福,舍命领教‘大力金刚掌’,虽死何恨!大和尚!请!” 他这样豪气奔放,神情自如地说完这些话,那和尚倒引起了一阵踌躇:“看他的神情,分明是有所恃,听他说话,也不像是冒失无知之人,难道他真是有超人的功力,成心到这里来寻衅的么?” 秦凌筠拿稳桩步,站在那里,等待了一会,不见和尚出手,便说道:“大和尚是不是对于‘大力金刚掌’没有信心?果然如此,在下自然不便相逼,就此作罢如何?” 那和尚立即高宣了一声佛号,朗声说道:“施主休要如此说话,贫僧倒是一片佛心,不忍少室峰下流血横尸,既然施主立意如此,请施主留神……” 他这留神二字刚一出口,身形微向下蹲,双臂内圈,倏地向外疾推。 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掌”果然名不虚传,出掌带啸,劲道凌厉,顿时数丈之内,虎虎生风。 秦凌筠也不敢稍有怠慢之意,如果不是万博老人在字笺中如此交代,他也不敢如此冒然硬接少林秘技“大力金刚掌”,虽然如此,他仍然是屏气凝神,左掌护心,右手单掌向外一推,一式“拒客千里”的硬接招式,硬迎上去。 双方如此隔空一接,只听蓬地一声大震,平地卷起一阵尘土,四周草木都为之披靡,稍时,尘土落处,只见秦凌筠站在那里,纹风不动,神色自如,那和尚一见之下,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 秦凌筠微笑着说道:“少林‘大力金刚掌’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今日侥幸逃得一死,如今少不得还要请大和尚履行诺言。” 那和尚面如死灰,站在那里,失神的望着秦凌筠。 秦凌筠正色说道:“大和尚出身名门正派,在武林中负有盛名,决不会言而无信,请大和尚将身畔紫玉钵和万年灵芝交与在下。” 那和尚叹了一口气,一声不响,将身上的紫玉钵拿出来,托在手里,沉重地说道:“秦施主!可否请你将出身师承说明一下。” 秦凌筠毫不客气地伸手将紫玉钵拿过来,点点头说道:“大和尚,你究竟不愧是少林高僧,言出必行,令人佩服,不过在下可以奉告大和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日之事,大和尚虽然意外失利,但是,比起被人识破送去的紫玉钵万年灵芝都是赝品,那种后果,还是好得多。” 边上另一个和尚闻言大震,立即喝道:“秦施主!你说什么?” 秦凌筠说道:“我说一旦被人发觉你们送去东西是假的,那时候不仅你们二位性命难保,少林寺更是有一场难逃的大劫。” 这时候两个和尚惊惶无已,齐声道:“秦施主!……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 秦凌筠微笑说道:“我究竟是谁?是友是敌?日后自知,现在两位大和尚可以告诉在下,这紫玉钵灵芝草,是准备送到何处交割?” 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少林高僧,此时完全被秦凌筠这种神乎其神的“未卜先知”所震慑,而且,诚如秦凌筠方才所说的,是友是敌,尚难断定,两个人沉忖良久,只有沉重地说道:“送到潼关,自有人来收取。” 秦凌筠点头说声:“多谢!”立即腾身一跃,掠去数丈开外,向前疾驰而去,临去只听见他口中说道:“两位大和尚请尽管回到少林本院,如果遇到飞叉银龙虞老前辈,就说在下秦凌筠独持紫灵芝前往潼关,他就会告诉你们所有的来龙去脉。” 秦凌筠人去如飞,这两位和尚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站在那里发怔,眼睁睁地望着他宛如晴空飞燕,几度起落,便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秦凌筠一口气疾奔了十数里地,才停下身来,回看四周无人,将身上紫玉钵取出来,细细地把玩一番,只见那形状和万博老人那里所见的,一模一样,只是那钵中的灵芝,他看不出真假,他心里不禁又想起万博老人那字笺上的话:“得到紫玉钵之后,你按照交东西的地点,前去会见收物之人,记住!这是你一个机会,失去这个机会,要想访问出琼林夫人的下落,就十分困难了。更要记住!凡事心要细而胆要大。切切!” 他想起这些话,心里又不禁想道:“这琼林夫人就是找我师父和他们中原四杰麻烦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冒用银叉令的人,也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想到这里,热血为之沸腾,不觉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次到潼关,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十几年的亲仇,使他恨不得立即就到达潼关,立刻就会见那个收取紫玉钵的人,自己当场就将他击毙,以慰双亲以及巴啸天和古亭两位叔叔于九泉之下。 他收藏起紫玉钵立即展开身形,向西狂奔而去。 西去潼关,约有八九百里路程,秦凌筠一路脚程甚快,第二天的中午,就到达了潼关。 潼关是边区重镇,位于水陆通道,形势重要,为兵-家必争之地,市廛热闹,人文荟集,市街之上,人潮拥挤,摩肩擦踵,不胜喧哗。 秦凌筠来到潼关之后,他不觉发了呆,自己不禁暗骂“糊涂”,“这样大的城镇,又没有说明地点,叫我到何处去找收物的人?难道我拿着紫玉钵满街兜问?” 潼关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右有“中条”“巴山”,左有“华山”,武林之中,能人辈出,秦凌筠如果要亮出这本“紫灵芝”,岂不是惹祸上身? 秦凌筠并不是怕事,但是他此行前来潼关,目的是在寻访仇人,何必无端惹事?因此,他满怀不乐,漫无目标地在市街上走着。 忽然,前面人声鼎沸,人潮汹涌,仿佛出了一件稀奇古怪的事。 秦凌筠不觉也随着人潮,走过去看看,原来是一座大酒楼前,围着一堆人,当中站着一位紫衣姑娘,在这位姑娘当面,站着两个中年汉子,精神充沛,身高体健,背上背着包裹,沉甸甸地分明是兵刃裹在里面,两个人虎视眈眈地望着那位紫衣姑娘。 秦凌筠再回头看这位姑娘,不觉大吃一惊,他真不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美丽的姑娘,美丽在其次,只是她那一种灵秀之气,仿佛是山川灵秀都凝聚在她一身,使人一看到她,都会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穿着一身紫衣,站在那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种神情,那便是“遗世独立”。 使秦凌筠更感到吃惊的,是这位紫衣姑娘,好生面熟,就仿佛在何处见过。 秦凌筠还没有想起是在何处见过这位姑娘,那位姑娘已经在说话了:“你们还不快些与我滚回去!还有五天期限,过了限期,你们可以想得到后果。” 这几句话虽然是冷冷地说出,但是,清脆如银铃串空,婉转如黄莺出谷,使人听来悦耳已极。 对面那两个中年汉子,突然怒声齐叱,势如奔马地吼道:“好个臭丫头!你欺人太甚!咱们今天就豁着这条命,跟你拚了!” 两个人返身向后一撤,从背上撤下包裹,顺手一拦,撤去包裹外层,不出秦凌筠所料,从里面拿出青森森的宝剑,两个人横剑迈步,向着这姑娘走过来。 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宝剑,气势汹汹而来,对方却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年青姑娘,这强弱之势,非常明显。 不知道是基于一种同情弱者的心情,抑或是出于排解纠纷的立意,四周顿时就有十几个人一齐涌进圈子里来,乱糟糟地嚷着,掳袖拔刀,大有一拥而上的情势。 那两个中年汉子停下身形,冷冷地说道:“在下华山于吉章蓬,奉掌门之命,前来与这位姑娘接洽一件事,华山派在武林中与各派高人素无过节,各位如要淌这次浑水,待在下与这位姑娘了结这桩事情以后,再来分别领教!” 俗语说得好: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华山派的于吉和章蓬,是华山当前三大高手之列,在武林中很有名望,而且华山派在各大门派之中,以剑术与“武当”、“青城”齐名,能人辈出,不可轻侮。 因此,这十几个来势汹汹的人,都不觉地停下脚步,先后搭讪着说几句场面话,便悄悄地退出圈外。 那位紫衣姑娘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等到那些打抱不平的人,虎头蛇尾退出圈外,她才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的笑容。 华山派于吉横着长剑说道:“姑娘!欺人不可太甚!方才你一再恶言以对,才引起在下这位同伴出口伤人,其实在下只是请求姑娘,休要如此无端寻衅,本派掌门人派在下前来会见姑娘,足见本派息事宁人,存心礼让,姑娘休要自误!” 那紫衣姑娘冷冷地笑道:“你说得多好听呀!息事宁人,存心礼让!为什么你不说你们华山派打不过我,怕了我才来求情呢?” 于吉闻言顿时满脸涨得通红,厉声说道:“姑娘!是你逼人太甚!不是在下无礼让之心,既然如此,请你亮兵器,于吉今晚倒要领教你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胆敢如此猖狂!” 那紫衣姑娘冷哼了一声说道:“对付你们两个人,还用得姑娘亮兵器么?” 华山两大高手,何曾受过这种藐视?当时一言不发,长剑掠起一招“鸿飞虹落”,划起一道长虹,脚下稳当十分地欺身上前,向那紫衣姑娘攻去。 华山剑术以灵巧见称,于吉这一招“鸿飞虹落”虽是一招探试虚实的路数,但是,剑招出自高手,又自不同,可虚可实,兼攻兼守,只要那紫衣姑娘一起手还招,华山剑术便会源源展开。 但是,这位紫衣姑娘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眼着剑锋就要触及面门,看得四周的人都为紫衣姑娘捏一把冷汗,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间一条人影一闪而起,夹着一股银色光芒,穿向剑锋与姑娘之间。 那于吉也是好手,他这一招本是探试虚实,所以当时一见有人从中拦击,他立即一撤剑势,挫腰向后一退,闪开五尺。 他定睛看去,只见他当面站着一位年青人,长眉入鬓,双目有神,长得十分英俊,手里持着一柄长不到两尺的短剑,银光森森,冷气逼人,行家落眼,便知道这是一柄古物神兵。 于吉将长剑交到左手,沉声问道:“尊驾何人?何故要来此插上一脚?” 那年青人先将短剑入鞘,然后拱手说道:“在下秦凌筠,只是路过潼关,碰到于大侠和这位姑娘在此争论,窃意以为:天下没有谈不清的道理,只要彼此没有深仇大恨,何必要兵刃相见?所以在下虽不明是非曲直,冒昧前来请于大侠暂息雷霆,有话好讲。” 于吉一见秦凌筠说得很有情理,当时也拱拱手说道:“秦兄高论,在下佩服!只是因为这位姑娘……”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紫衣姑娘叫道:“于吉!我有话跟你说!” 于吉突然被紫衣姑娘这样连名带姓一叫,当时不觉一怔。 紫衣姑娘接着说道:“你们快回去跟你掌门人说,就说今天的事,到此为了!不过叫他还要替我细心寻找我所需要的东西,三个月以后,我还要再来。” 于吉和章蓬原本就是衔掌门之命,来和这位紫衣姑娘商量说项,尽量避免冲突,如今这位姑娘既然如此口气一松,他们两个人自然也乐得借势收场。 当时于吉便拱拱手说道:“既然姑娘如此说话,在下回去禀告掌门。” 说着话,收起兵刃,拱拱手,便自去了。 那紫衣姑娘微昂着头,冷冷地说道:“我的事,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插手过问,哼!” 这一声冷哼,从鼻孔里哼出来之后,掉头就向圈外走去,对于身旁站的秦凌筠,根本不屑一顾。 常言道得好: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秦凌筠因为当时看到这位紫衣姑娘危在一瞬,他才冒然下场,挡了于吉一招,没有想到他这一番好意,竟落来这样一场没趣。 那位紫衣姑娘满脸不屑,十分讨厌的神情,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就这样掉头而去,引起周围一阵纷纭议论,大家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注视着秦凌筠,甚而还有人冷冷语的讽刺,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使秦凌筠站在那里羞愤交并,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他闭口不语,分开人群,迳自走出去,当时心里激愤地暗自想道:“你人虽然长得很美,但是,你是一个不识好歹,不明是非的浑东西,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会理你呢!” 秦凌筠憋住一肚子气,他不愿意在热闹的大街上逗留,一直穿过大街,来到郊外,他打算在郊外住过一夜之后,再慢慢地寻访,到底看那个收件的人,在什么地方。 他刚刚离开了城廓,触目郊外一片枯黄,潼关八月,秋意极深,有一股萧杀的意昧,秦凌筠正漫无目的地在郊间乡道上走着,忽然,西落的斜阳,被一阵乌云掩住,顷刻之间,风势大作,黄豆大的雨点,疏疏落落地洒将下来。 秦凌筠急忙向道前一看,只见前面不远,有一个小树林,林梢露出一点酒帘模样的东西,在那里飘动,秦凌筠放快脚步,紧赶了几步,来到林沿,果然这里是几家村店,那露在林梢的果然是酒帘儿,厚敦敦的门帘里,还飘着一阵一阵酒味和肉香。 秦凌筠身上衫儿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一大片,而且那雨势还愈来愈急,顿时间就有大雨倾盆之势,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伸手一掀那厚厚的门帘,他不觉脱口“咦”了一声,伸出去的脚,立即缩回来,当肘便想放下门帘,转身离去。 原来秦凌筠伸手一掀门帘,一眼便看到村店里面,有几张空桌子,其中有一张便是方才在城镇之内,掉头而去的那位姑娘,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秦凌筠当时心里立即想道:“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怎么偏偏碰到她?” 他口中不觉地“咦”了一声,放下门帘,就要走开,但是,就在他这么一放门帘,还没转身离去的时候,只听到店里面那姑娘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了一句:“可恶极了!有胆的就不要走!” 秦凌筠一听,心中一愕,暗自忖道:“敢情她还以为我是存心追上来的?敢情她还将我看成那种无聊的纨绔子弟?” 他心里又一转:“如此说来,我倒是不能走了!我若一走,倒有自我承认的嫌疑了。” 他再抬头一看,那天上的雨,正是倾盆而落,门外平地顷刻水起数寸,如果要走出去,不出三步,便淋成落汤鸡。 秦凌筠只如此微微地顿了一下,立即毅然一掀门帘,跨进门去,他特意地昂起头来,瞧也不瞧一眼,大踏步走到另一张桌子上,据桌而坐,招呼店小二送来一盘切牛肉,撕一盘烧鸡,而且还特别要来一角白酒,他以一种老练江湖武林豪客的姿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这村间白酒,性烈味醇,秦凌筠这样从来滴酒不沾的人,如今猛喝一大口,那可不得了,就如同一股火直冲鼻孔,直绕咽喉,顿时将他呛得涕泗交流,咳个不停。 这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银铃样的格格笑声,不用说,那一定是那位姑娘被秦凌筠这种窘态,引得好笑起来。 秦凌筠一心要装老练,想不到画虎不成,弄得窘态百出,气得他推开酒壶,连声叫道:“拿饭来!拿饭来!” 店小二刚刚将饭送上来,就听得身后有人轻轻地“喂”了一声。 这声音虽然不高,可是清脆甜润,非常悦耳,不用说正是那位姑娘在叫人,可是她在叫谁?是叫店小二么?店小二已经回到灶上张罗去了,难道是…… 秦凌筠心里微微一动,然而他不相信是叫的他!当时他没有理会,端起小米稀饭,卷起一张烙饼正张开口来咬下去,身后那姑娘又“喂”了一声,并且还说了一句:“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凌筠一听心想:“除了店小二,这店里没有第三个人,她不是叫我是叫谁?” 他想了一想,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烙饼转过身来,正色问道:“姑娘是跟我说话么?” 那紫衣姑娘撇着嘴说道:“你不要假装了!其实你早就要找由头跟我说话,这回又装得像真的一样。” 秦凌筠一听她如此一说,方才在城镇上所受的一股气,又引起来,他立即沉下脸色问道:“姑娘!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紫衣姑娘说道:“姑娘想教训你一顿。” 秦凌筠一听,当时觉得这倒是顶新鲜的事,继而他脸色一沉,正声说道:“姑娘!在下与你从不相识,请不要说笑。” 紫衣姑娘两眼一瞪,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神光迸射,令人心动神慑,她毫无忌惮地望着秦凌筠,撇着嘴说道:“呸!谁人要同你说笑?我是看你武功也很不错,像貌长得也很端正,为何不学好?而要学那些下流胚子的举动?要是搁在平时,我早就将你废了,现在我教训你一顿,你还不识相些快替我滚?” 秦凌筠忍着气说道:“姑娘!你要先将事情弄清楚,也要先将人认清楚,不要那样信口雌黄,妄加批评,请你认清楚,我秦凌筠不是那种人。” 紫衣姑娘一双蛾眉向上挑,厉声叱道:“好个巧言狡辩无耻的东西!姑娘存心放你一条生路,你还胆敢诡辩?你说你不是那种人,你怎么竟从城里跟到城外?你说!” 秦凌筠正颜说道:“姑娘,你怎么这样蛮不讲理?” 紫衣姑娘叱道:“你还说我不讲理?你找死!”言犹未了,单手一扬,随着在桌上拣起一块烙饼,朝秦凌筠掷去。 这块烙饼,出手生风,疾如矢石,照准秦凌筠的面门而来,秦凌筠一个“凤点头”脚下一拧箭步,身形随之一矮,那块烙饼从耳边一掠而过,“叭哒”一声,正好打中身后的泥墙,随即蓬地一震,泥墙露了一个碗大的洞,那一块泥土随着烙饼,一齐飞到外面,溅得水花四飞。 秦凌筠也不觉为之暗暗吃惊,那堵泥墙至少也有尺来厚,这位姑娘在八尺开外,以一块烙饼将墙打了一个洞,内力的深厚,可见一斑,怪不得她说话是这样的猖狂。 紫衣姑娘一见烙饼落空,咦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你胆大妄为,原来你倒也真有几下鬼画符。” 她说着话,人向前一闪身,玉臂一伸,右掌一翻,一个耳光夹着呼啸,从秦凌筠的身后向前掴将过来。 秦凌筠正准备还要和她解释,没有料到她竟会从身后掴来一掌,他意外地一失神,赶紧向前一冲,一式“孤雁入塘”,扑向前面饭桌的底下,穿身而过,那玉手几乎将后脑袋削掉半个。 秦凌筠穿过饭桌,巧跌“鲤鱼打挺”,从地上一个翻身,右手向地上一点,人向上一拔而起,正好这时候姑娘“三步追踪”,赶到身前不远,右手拍来一掌,右腿点来一脚。 秦凌筠身形未稳,只好提气一拔,闪过下面的一脚,人让偏宫,右手“金丝缠腕”,斜地刁向姑娘手腕,右手箕张抓出一招“懒龙舒爪”,抓向姑娘左肩。 紫衣姑娘人微微一声冷笑,桩步一沉,下盘不动,右肩卖出一个大破绽,根本就没有理会秦凌筠那一招“懒龙舒爪”,左手却适时一挫后肘,内翻外扬,呼地一下,掌心内凹疾吐,十足“小天星掌”式,反击过去。 秦凌筠本来这时候大可趁着这一瞬机会,将姑娘左肩击碎,至少可以抓成五个血窟窿,但是,这一刹那间,他忽然心中闪电一转:“她为什么不理会我这一招,莫非有诈?” 他缩掌不攻,人向后面一个倒纵,闪开数尺,正要讲话,姑娘那一掌小天星掌原式不动,直逼过来,距离他身前还有两三尺远,秦凌筠忽然感觉到有一股令人股栗欲坠的冷气,直扑而来。 秦凌筠顿时心里一震,他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怪不得我有似曾面熟的感觉,原来是她呀!” 他脚下移宫换位,闪开姑娘一掌,心里又想道:“我要拿她报仇雪恨么?不!我要好好地利用她,去找到琼林夫人,那才是我真正的仇人。” 他心里如此一盘算,脚下又滑开数尺,闪开姑娘连攻来的两掌。 正好这时候紫衣姑娘停下脚步,探手衣内,取出一个大龙眼一般大小的银弹,随手一揿,唰地一声,弹出一根长达三尺有余,银光闪闪,窄如柳叶,颤巍巍乱动的宝剑,指着秦凌筠说道:“你只躲不还手,多不够味,取出剑来,我斗你两百招。” 秦凌筠此时早已心有成竹,他不慌不忙地叉手在腰,沉着地说道:“并非在下不还手,只因为事情没有说清楚,彼此只是一点误会而已,并没有深仇大恨,又何必如此死命相拼?” 紫衣姑娘摇头说道:“我们暂时不说这些,你能够从容地躲闪过我连攻五掌,武功倒算很了不起,现在我们撇开一切不谈,先要斗斗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秦凌筠说道:“既然姑娘不再以‘下流’两个字来看我,单以印证武学一项,秦凌筠敢不从命?” 他故意地向四周看了一下,只见店家吓得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便说道:“若在店里动刀动剑,惊世骇俗,极不相宜,我们何不到外面去,找一块宽敞的地方,放开手来请教一番?” 紫衣姑娘娇喝一声:“很好!” 娇躯一拧,如同穿帘飞燕,向前一掠,单手挑开门帘,掠出门外。 秦凌筠付了店家的饭钱,也随到外面。 这时候,外面阵雨已停,天上又是繁星万点,一片晴朗的好天气,虽然是没有月色,星光迷蒙,却也看得清楚。 秦凌筠刚刚奔驰了一会,就看到姑娘手持着那柄奇形长剑,站在前面,他便停下脚步,拱手说道:“姑娘请你少待一会,待在下将身上一件珍宝取出放好,以免妨碍了手脚,影响了我的真正功力。” 紫衣姑娘不屑地将嘴撇了一撇,没有说话。 秦凌筠只当作没有看见,十分小心地从身上将那个紫玉钵取出,轻轻地放到地上。那姑娘本来等在那里有些不耐之意,这时候突然一见秦凌筠拿出紫玉钵,忽然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抢上前一步。 秦凌筠拦住她说道:“姑娘!你要做什么?” 紫衣姑娘眼睛盯在那紫玉钵上面,突然一抬头,厉声叱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秦凌筠微笑说道:“在下秦凌筠,早已经向姑娘通名报姓,至于我是不是少林俗家弟子,姑娘如果是在武林跑过几年,就应该知道,中岳少林本院根本不收俗家弟子。” 紫衣姑娘喝道:“我不同你说这些废话,我且问你,你这个紫玉钵紫灵芝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既不是少林俗家弟子,莫非你是半路上打劫而来的!” 秦凌筠正色说道:“姑娘说话为何如此欠思量?难道除了打劫,在下就不能获得这盆紫灵芝么?” 紫衣姑娘冷笑道:“到现在我才知道你这人是坏透了,事事诡辩,没有一句真言,我老实告诉你,我在这潼关等待,就是为了等候少林和尚为我送来这盆紫灵芝,如今突然出现在你的手里,你不是半途打劫而来,是来自何处?” 姑娘越说越气,右手一挥,那颤巍巍的银亮细长宝剑,闪出两三尺长的剑芒,抖手一招“怒斩白蛇”,唰地一下,横截而下。 秦凌筠一听他自己说出是等候少林寺和尚送紫灵芝的,便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不错,心情一振,当时一闪身,随手也亮出鱼肠短剑,振腕洒出三朵剑花,护住面门,右手早将紫玉钵捞在手中,他厉声喝道:“姑娘!你且住手,等我将话说明白,否则你一旦失误,便要饮恨终身。” 紫衣姑娘握住手中长剑,瞪大眼睛,冷冷地说道:“快说i告诉你,如果你再花言巧语,休怪我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秦凌筠说道:“姑娘眼力不差,在下手中确是紫玉钵紫灵芝,但是,却不是抢劫自少林和尚,而是少林一位高僧大冶老和尚他老人家亲自送给我的。” 紫衣姑娘向前逼了一步叱道:“你胡说……” 秦凌筠不但没有退让,反而挺身朗声说道:“姑娘且听我说完,大冶老和尚送给我这盆紫灵芝,并不是真的送给我,而是要我将这盆紫灵芝小心维护,不要落到坏人手里,将来将这盆稀世的珍宝,送给一个真正需要它的人,就算替他了却一番心愿。” 紫衣姑娘一听他这样一说,那汹汹之势,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沉忖了一会,垂下手中长剑,抬起头来问道:“你是否会遵照大冶老和尚的话去做?” 秦凌筠点头说道:“大冶老和尚这些话是在他圆寂之前,对我所说的,我怎么可以违背一位老前辈临终托付之言?” 紫衣姑娘说道:“照这样看来,你倒还是个好人?” 秦凌筠说道:“现在我要特别声明,在下从潼关开始,对姑娘没有任何不礼之意,乃至在村店遇到姑娘,都是巧合,姑娘一直以坏人看待在下,真叫人有口难辩!” 紫衣姑娘忽然说道:“真金不怕火炼,你不是那种坏人,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现在我要向你说一件事,我非常需要紫灵芝,因为我恩师……不说这些,总而言之,我实在非常需要紫灵芝,所以才在此地等候少林和尚,你既然受大冶老和尚之托,可否将这盆紫灵芝送给我?” 秦凌筠沉吟了一会,那紫衣姑娘抢着说道:“你要明白,我是因为你说身受大冶老和尚之托,我才向你讨取,否则,凭我手中剑,我可以予取予求的。” 秦凌筠说道:“如果姑娘真的是需要,而且是用在正途,在下自然奉送,否则,就是姑娘动武,正下的短剑也要为维护紫灵芝的安全,不惜一拚。” 紫衣姑娘说道:“你不相信我的需要是正当的么?只是我目前不愿意说明内情罢了!” 秦凌筠沉吟了半晌,忽然说道:“既然如此,在下自然应该信任姑娘,紫灵芝一定奉送……” 紫衣姑娘喜悦无限似的笑道:“真的?” 秦凌筠接着说道:“不过,为了我对大冶老和尚在天之灵有一个交代,请姑娘让在下随同前往,看看究竟充作什么用途,这倒不是存心监督,而是我对大冶老和尚诺言的履践。” 紫衣姑娘眼睛望着秦凌筠的脸,忽然又将眼光移到那盆紫灵芝上。 秦凌筠回手先将鱼肠短剑收好,然后双手捧着紫玉钵,递到姑娘面前,姑娘看了一会,霍然伸手将紫灵芝接到手中,藉着星光仔细地把玩半晌,忽然抬起头来向秦凌筠说道:“好吧!既然你忠于大冶老和尚的诺言,我也不能不尊重你的信守,你可以随我去,看我究竟为谁而来使用这盆紫灵芝。” 秦凌筠拱拱手,心里无限的高兴,含笑说道:“姑娘能够设身处地代我着想,这盆紫灵芝想必是所遇得人……” 他话刚刚说到此地,突然听到头顶上一阵风声,仿佛一声雷鸣,直扑而下。 秦凌筠心里一惊,脚下一点,倒退数尺,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大青鸟,飘然而下。正是他在天台山银龙堡所看到的那只大青鸟,不过今天鸟背上所坐的不是这位姑娘,而是另一位花信年华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紫衣姑娘看见这中年妇人,连忙扑过去,娇声叫道:“朱姨!你怎么来了?” 那中年妇人搂住紫衣姑娘,含着慈祥的微笑说道:“雪竹!你真是胆子愈来愈大,怎么就敢一个人下山来?要是……” 紫衣姑娘撒娇地说道:“朱姨!你不要责备雪竹嘛!” 中年妇人抚着紫衣姑娘的脸,无限慈样地笑道:“不是朱姨责备你,而是朱姨不放心,要不是青儿飞回去告诉我,真是要将人急死了。你的一番心意,是值得夸奖的,但是,雪竹!这件事只能慢慢地碰机会,不是一蹴可成的。” 这位紫衣姑娘兴奋地从中年妇人怀里跳起来说道:“朱姨!你说等机会!等机会!要等到哪一天?机会要靠人去找的呀!你看我才不过找了几个大门派,就找到了这样一盆紫灵芝,要是我再逼他们紧一点,说不定就会……” 中年妇人大惊问道:“雪竹!你说什么?你去逼过几个大门派?” 紫衣姑娘嗯了一声,仰起头来说道:“朱姨!有什么不对吗?还有什么中原四杰、川中一怪,我都找过他们,我将你过去跟我说的几个有名的人,全都找上了!” 中年妇人脸上沉重起来,半晌,她接着说道:“雪竹!这盆紫灵芝是怎么得来的?是少林寺他们给的么?” 紫衣姑娘指着站在对面的秦凌筠说道:“是他送的!” 中年妇人奇怪地看了秦凌筠一眼,淡淡地重复了一句:“他送的?” 紫衣姑娘说道:“他是大冶老和尚送给他的,现在他又送给我了。” 中年妇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看秦凌筠,不停地看了半晌,突然她点点头说道:“年青人!你过来。” 秦凌筠自从这中年妇人一出现,心里就引起一阵极大的震动。 他仔细看着这中年妇人,只觉得她举止雍容,眼神逼人,他仔细听她们之间谈话,弄不清楚她们究意是什么关系。 但是,他突然间有一个想法掠过心间:“莫非她就是琼林夫人么?” 想到“琼林夫人”四个字,秦凌筠的血都为之沸腾起来。 这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好这时候中年妇人叫他过去,他便走过去。 那中年妇人突然厉声对他说道:“年青人!你拿这假的紫灵芝来骗我的雪竹,是存了什么心?” 她这一声“假的紫灵芝”,仿佛是平地一个焦雷,那个叫雪竹的紫衣姑娘和秦凌筠,都吓了一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是假的?” 那紫衣姑娘瞪着眼睛,盯着秦凌筠叫道:“是假的?你敢拿假的来骗我?” 秦凌筠没有理会紫衣姑娘的问话,他转向那中年妇人,沉声问道:“假的?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中年妇人冷冷地说道:“紫玉钵坚逾金石,等闲刀剑休想动它分毫,当年大冶老和尚用他无坚不摧的七阳指,在紫玉钵上刻有如来佛像,这件事瞒不了我。还有这是一本木灵芝,分文不值,虽然可以乱真,怎么可以逃得过识者的法眼?” 她这样历历如绘地说出真伪,秦凌筠一点也不惊惶,反倒点点头说道:“不错,这紫玉钵和紫灵芝都是假的,你的眼力不差。” 那中年妇人一见他坦白承认,反倒缓和下脸色,看着秦凌筠说道:“你胆敢冒认少林高僧赠送给你的紫灵芝,前来欺骗我家姑娘,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看你长像不俗,断不是成心做坏事的人,你不妨将内情说明,我可以原谅你。” 秦凌筠突然朗声大笑说道:“我所以行骗的内情,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来会见你!” 那中年妇人愕然说道:“要来见我,你知道我是谁?” 秦凌筠这时候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咬牙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什么琼林夫人!” 中年妇人咦了一声说道:“你原来是找琼林夫人?年青人!你错了!琼林夫人从不与外界来往,你找琼林夫人为了何事?” 秦凌筠探手一抖,鱼肠剑已经掣在手中,厉声说道:“不共戴天之仇,我要报复!你这个卑劣无耻的人,你假借别人的标记,行凶江湖,以为别人不知道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可让我找到了你,看剑!” 中年妇人此时显然十分迷惘,对于秦凌筠所说的话,莫知所云。当时她如此一怔之际,秦凌筠的剑光已临头上,这时候旁边紫衣姑娘一声尖叫,唰地一下,她手中奇形长剑平空直落,硬砍秦凌筠的剑背。 秦凌筠只好挫腕撤招,旋身反转,嘶、嘶、嘶、唰、唰、唰、一连六七剑,猛烈抢攻,逼向那紫衣姑娘。 那紫衣姑娘失去一瞬机先,顿时落于被动,但是,她是多么好强的人,在处于下风的情况之下,她仍然全力周旋,得空便挥剑回攻。 一来一往,转眼十余招过去,两柄宝剑,一长一短,在星光之下,辉映起耀眼的光华,动人心弦。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中年妇人一声断喝:“住手!” 两个人斗得正是激烈处,被这样一声断喝,震撼得心神为之一分,两个人手上剑招同时慢了一下,同时微微一呆。 就在这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条人影,疾如闪电,只一晃间,掠到秦凌筠身边,等到秦凌筠回过神来,已经感觉到半身一麻,人立即昏倒下去。 那紫衣姑娘手中奇形长剑一落,就扎向秦凌筠的前心,那中年妇人伸手一拉姑娘手臂,沉声说道:“雪竹!不要鲁莽!” 紫衣姑娘翘着嘴说道:“朱姨!这种坏人,还留着他作什么?” 中年妇人摇头说道:“这人不坏,只是他满身冤仇,找错了对象,我们将他带到夫人那里,让夫人问他一个明白,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不可等闲视之,说不定这中间还有一段骇人听闻的隐情在内。” 她挥手叫那大青鸟飞去,顺手挟起秦凌筠,说道:“雪竹!我们走吧!等到天明叫部车,将他载回去。” 紫衣姑娘忽然怔怔地问道:“朱姨!这人真的与师尊有仇么?” 中年妇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世间上有很多事情是很难说的!走吧!我们回到夫人那里,相信自有分晓。” 九月,序属三秋,严霜早降,枫叶醉红,天台山银龙堡里,有一股沉甸甸的闷人的情绪,堡里的人,大家都有一种忐忑不安的表情。 大厅上,摆着酒席,没有人在饮用,倒是在银龙堡的高耸碉楼上,坐着三个老者,在默默地吃闷酒,不时站起身来,隔着窗子向那遥远的山路望去,每望一次,三个人的脸上便沉重一分。 这三个人正是雪峰樵隐杜蜀山、神弓鬼掌游金化和江上渔翁蔡一伍,他们三个人倒是都准时在重阳日回到银龙堡相聚,但是,银龙堡的主人飞叉银龙虞鉴带着他的孙女儿虞慕琴,前往少林寺本院,以及火神雷奔到南疆访察,没有能准时回到庄上。 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一诺千金,决不轻移,如今没有能够准时回来,没有别的原因,那一定是有了意外阻挠。 正在多事之秋,一有了意外阻挠,问题就不像所想的那样简单了。难怪这三位老伙伴,个个眉锁双峰,心头沉重。 忽然间,一声炮响,碉楼上三位老伙伴都放下酒杯,朝外面看去,只见一点流星带着一丝蓝光,冲天而起,随着银堡立即响起一片欢呼:“堡主回来了!” 江上渔翁蔡一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飞叉银龙回来了!这回可要好好的罚他三大斗,他害得我们在此为他担了半天心事。” 话还没有说完,雪峰樵隐咦了一声,摇头说道:“老渔!老游!情形不对!你们看!我们的虞堡主有了麻烦了!” 三个人一齐凝神看去,只见远远地山道上,一骑如飞,向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长髯飘拂,正是飞叉银龙虞鉴,他怀中抱着一个人,远处看不清楚,但是看他双手紧抱,伏在马上的模样,分明是受了重伤。 神弓鬼掌游金化首先说道:“我们去接他吧!” 三个人从碉楼上下来,走到堡外护庄桥边,那边飞叉银龙虞鉴已经在桥头翻身下马,脸色沉重地走过桥来。 雪峰樵隐眼快,立即高声叫道:“堡主!琴姑娘怎么了?不妨事吧?” 飞叉银龙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先向江上渔翁打招呼说道:“难得老渔也来了!多年不见,老渔风采依旧!” 江上渔翁呵呵笑道:“咱们被人家逼得不得不再出来冒风险。” 飞叉银龙又向雪峰樵隐和神弓鬼掌说道:“琴儿不妨事,只是被我点了他的睡穴,我们到后面去谈吧!” 神弓鬼掌急不可待地问道:“老虞!你打听的事情怎样?” 飞叉银龙摇头说道:“说来话长,回头慢慢地谈。还有雷火神呢?他还没有回来么?” 江上渔翁呵呵地笑道:“雷火神的事,我们大可放心?当年他在苗疆,威名远振,如今虽然事隔数十年,威名仍在,没有人敢惹他,只怕他在路上酒瘾大发,多吃几杯,醉个昏天黑地,耽误了时间,也是有的。” 雪峰樵隐心细,他发觉飞叉银龙的脸上,隐隐带有忧愁,他知道事情一定有了辣手之处,他默默地随在飞叉银龙身边,一句话也没有问,飞叉银龙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老樵!你那位高足恐怕已经身陷险境了!” 江上渔翁听到这句话,脚下一停,瞪着眼睛说道:“老虞!你说什么?你是说老樵那徒儿遇到险了么?他在哪里遇到危险的?现在的情形是怎样呢?你老虞怎么不伸手救他回来呢?” 这个老渔翁火爆脾气,还是那么急躁,一连串叫出这么多问题,把飞叉银龙问得苦笑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是深知这位老伙伴的脾气,与其回答得不着边际,倒不如闷声不响。 雪峰樵隐连忙抢着说道:“堡主你有所不知,我那徒儿是在巫山之上,被万博老人差遣而去,所以老渔才着急起来。” 飞叉银龙说道:“秦凌筠这孩子在少室峰下,拦截了少林寺的两个高僧,拿去紫玉钵和紫灵芝。” 这回江上渔翁和雪峰樵隐几乎都同时跳起来,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都瞪大着眼睛问道:“什么?这孩子会拦路抢人么?” 雪峰樵隐毕竟心细得多,他在问完这句话之后,立即又平静地问道:“堡主!这件事恐怕其中有蹊跷,因为少林寺大冶老和尚不知如何丧身江上,被一尾虎头鲨吞食腹下,紫玉钵和紫灵芝也吞在鱼腹,少林寺哪里还有紫玉钵与紫灵芝?是不是传闻有错?” 神弓鬼掌游金化在一旁说道:“有话到后面去说,何必忙在一时?” 一行四位老人家心里有异样地沉重,来到后院坐下之后,飞叉银龙说道:“老樵说的不错,少林大冶老和尚早已不知下落,少林寺被秦凌筠夺去的紫玉钵是一件赝品。” 事情愈说愈真,雪峰樵隐沉不住气了,他想不到秦凌筠会做这种事。 飞叉银龙接着说道:“老樵不要急!老渔也不要生气!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到少林寺见到掌门人,才知道少林寺也遭受到同样的情形,那个骑鸟而来的姑娘,将少林搞得天翻地覆,结果限期要少林寺将紫灵芝送到潼关去。” 老渔啊了一声,点点头说道:“少林寺在无法之下,只好送出个假的,但是,秦娃娃为何又抢走它?” 飞叉银龙说道:“少林寺怕这件事宣扬出去,他们丢不起这个面子,只好找个赝品去交差,在少室峰下,这两位达摩院的高僧,遇到了秦凌筠,这孩子他知道紫玉钵是假的,但是他却硬夺了过去,他代替少林僧人前往潼关交割。” 老渔这才恍然拍掌大悟说道:“这就是了,这一定是万博老人的酸主意,他要秦娃娃利用这个机会去找那个什么琼林夫人,只是我老渔真奇怪,酸秀才为什么知道少林寺会送假的紫玉钵去?” 雪峰樵隐这时候脸上已经松懈下来,点头说道:“万博老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万博老人这一着倒是厉害,筠儿此去潼关,是否能见得到琼林夫人,倒不敢说,但是,他至少可以见到那位骑青鸟的姑娘,凭万博考人的锦囊妙计,以及筠儿的机智,倒真是一个好机会。” 江上渔翁叫道:“什么好机会!老渔倒是认为是冒大险,琼林夫人的武功怎样,咱们不知道,但是,那个骑青鸟的丫头,照你们方才那样说,分明是一等高手,秦娃娃小孩子家,单身一个人,这个危险可大了。” 飞叉银龙说道:“本来我是要赶到潼关去的,后来因为日期相隔太多,即使赶到潼关,是好是坏,事情恐怕早已经发生过了,我又想到九月九日今天的约期,所以只好匆匆地赶回来,谁知道快要回到家门的时候,又出了点麻烦。” 他指着怀中的虞慕琴姑娘说道:“这个丫头听说秦娃娃可能遇险在潼关,她竟不声不响偷跑了,要到潼关去帮忙,我只好点了她的睡穴,带她回来。” 大家呵呵笑不是,愁也不是,倒是雪峰樵隐在一旁开导着说道:“各位也无庸着急,秦凌筠这孩子还有几分聪明,他会见机而行的,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倒是雷火神到现在没有回来,真是令人担心,我们都是这把年纪了,不能够将一世英名,栽在别人手里。” 江上渔翁叫道:“雷火神这老小子好酒贪杯……” 他言犹未了,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人声顿起嘈噪,飞叉银龙心里一动,正要叫人查问何事,只听外面脚步声杂乱,进来一个人回话说道:“外面来了一位武林中的高手。” 飞叉银龙叱道:“你们怎么越来越不会做事?外面来了武林朋友,延到客堂派人接待,等我将事料理完毕,自去会他,为何这样慌乱?” 那人被飞叉银龙这样一顿喝斥,当时结结巴巴地说不上话来。 雪峰樵隐在一旁说道:“管家,是不是来人很蛮横不讲理?你们应付不了,才来禀告堡主是么?” 那人被雪峰樵隐提醒,连忙说道:“正是如此,那人好不凶横,不但是不接受招待,而且口口声声请堡主见面,前面已经有几位堡里的人,被他打倒在地上。” 飞叉银龙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你去说,我立即出来见他!”他又交代来人招呼虞慕琴姑娘,他自己站起身笑道:“今年怪事真多,银龙堡也不知接待了多少武林高手,还没有一个人敢在此地撒野!” 雪峰樵隐接着说道:“过去何尝有人敢在银龙堡发帖示威,下书招降?堡主!如今世道变了!” 江上渔翁叫道:“走!走!我们一齐去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是不是又是什么琼林夫人派来的?” 雪峰樵隐说道:“老渔!我们出去休要多言,说不定是与琼林夫人无关的,我们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遇事都怀疑是琼林夫人所为。” 四老一行,来到前面,刚刚走到大门外面,就看到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削瘦老人,穿着一身灰衣,头上光秃秃地没有二根头发,非僧非俗,看不清来路,正在那叫道:“快叫飞叉银龙出来见我,他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打进去了。” 飞叉银龙当门一站,朗声说道:“这位朋友有何事见教?虞鉴在此敬聆!” 那灰衣老者一听飞叉银龙如此一说话,立即一个转身,只见他两腮如削,双颧高耸,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骨碌碌地盯着飞叉银龙,样子长得十分丑陋,他看了半晌,突然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就是飞叉银龙么?” 飞叉银龙点点头拱手说道:“老朽正是,尊驾有何见教?何不请到里面说话?” 那灰衣老者冷呵呵地笑了一声说道:“不必!不必!我不过是来告诉你一个口信,一并送还你一件东西!” 飞叉银龙一怔问道:“尊驾何人?有话请到里面说,虞鉴对于武林同道,向不怠慢。” 那灰衣老者说道:“我是何人?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还是不说也罢!现在你先看这个。” 突然间,只见他一掀衣襟,随手一抖,哗啦啦一阵响,顿时闪起一阵亮光,直奔飞叉银龙的头上而来。 银龙堡周围站的那些人,当时一齐发喊,惊呼如雷,显然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灰衣老者会这样不按江湖规矩,上来话也不讲清楚,出手就是一阵暗器,而且这些暗器打出的手法高明,手劲十分,飞来真是如同闪电一样。 飞叉银龙虞鉴真不愧是中原四杰中的好手,站在那里屹立如山,丝毫不为所动,当时只听见噗噗噗……一阵响,那些暗器一齐扎在飞叉银龙头项上面的门楣之上。 飞叉银龙这才回过头来,含着微笑,抬头向上看去,他这一看之下,不由地他脱口一声惊呼,脸上颜色大变。 站在身旁的雪峰樵隐、江上渔翁和神弓鬼掌,此时也看得清楚,只见门楣之上,一并排插着一十二支闪亮的银色飞叉,这些飞叉的形式,落眼便知,和飞叉银龙所使用的银叉令,一般无二。 飞叉银龙沉着脸色转过身来,对着那灰衣老者道:“请问尊驾,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灰衣老者冷笑道:“二十年前我们借用了你虞大堡主一支银叉令,整整使用了二十年,发出去八十八支,如今我们经过二十年的磨练试验,证明我们可以拿出我们自己堂堂正正的名号,在江湖上出现,不再使用你虞大堡主的招牌,所以,今天我特别将这剩下的十二支银叉令,送还给虞大堡主。” 他说到此处,冷嘿嘿地笑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道:“当初我们借用了你虞大堡主的一支银叉令,如今奉还一十三支,利息不能算是不优厚,虞大堡主!你尚有何话要说?” 飞叉银龙此时满脸气得通红,胸前银须不住地抖动,他一仰头,豪气万丈地朗声大笑,笑声一落,他朗声喝道:“原来二十年,江湖上许多血案,无数的罪恶,都是你们所做所为,使我飞叉银龙背了二十年的冤枉,有口难伸,今天老朽才知道是有这么多人瞧得起老朽,居然肯假老朽之名,以行罪恶。” 他喝到此处,一挥手,厉声叫道:“拿我的兵刃来。” 下面雷轰一声,立即有人跑进去拿他那成名江湖的烂银飞叉,他又对那灰衣老者点着头说道:“行!老朽佩服你有这份胆气,二十年后居然敢上门还叉,像你这种人,老朽若不斗你一斗,尚要去斗何人?” 那灰衣老者以一种不屑的神气,摇着头说道:“虞堡主!你不要这样神气,你那一对烂银飞叉,当年在武林中有点名气,但是,今天情形不同了,你未必就斗得过我。” 飞叉银龙哈哈一笑说道:“尊驾说的一点也不错,常言道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尊驾敢到银龙堡来还叉叫阵,自然有过人的功夫,老朽不敢言斗,就算是向你讨教如何?” 飞叉银龙到底不愧是成名的高人,风度气派,不亢不响,他说完这几句话,伸手接过别人送过来的烂银飞叉,抖去外面的鹿皮护套,哗啦啦银亮地散了一堆,飞叉银龙手抚着飞叉,感慨万千地说道:“不用它,已经将近三十年了!想不到三十年后的时光,还用得着我的老伙伴。” 那灰衣老者说道:“虞堡主!你不必感慨系之,我今天还不想同你斗呢!” 飞叉银龙沉声说道:“尊驾借老朽飞叉二十余年,使老朽几乎沉沦于不拔之地,今日如果不领教尊驾的绝技,虞鉴有何面目在武林中立足?” 那灰衣老者摇头说道:“虞鉴!你错了!我今天不过是前来还叉于你,当年借叉的并不是我。你也不想想,我们当家的,他岂能为你跑腿送叉?如果你为了借叉之事,要跟我斗这一口气,恕不奉陪,干脆的说,我没有这份闲工夫。” 虞鉴啊了一声说道:“原来尊驾只是受命于人,当年借叉还另有别人,这就难怪了。请尊驾带上口信,就说飞叉银龙虞鉴,要去会会当年盗叉借名欺世的人,要去讨还这笔债。” 那灰衣老者冷笑道:“虞堡主!你听到我不是当年借叉之人,便有了轻视之意,现在我倒又要找你斗一斗了,时间不多,我要斗你三招,看看你这位飞叉银龙,能有多深道行。” 他就如同方才一样,话音一落,长衣一掀,立即掠起青光一道,带着轻微的啸声,扫向飞叉银龙的中盘腰眼。 飞叉银龙是何等厉害的人物,一眼瞥见,便立即分辨出对方使用的也是软兵器,心里暗暗吃惊,因为飞叉银龙是使软兵器而名振武林的,他了解得最清楚,软兵器能使到这种地步,那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飞叉银龙心里收拾起轻视之意,迎着对方的劲道,猛地一吸腰,下盘不动,中盘突缩两尺,又准又险,将对方一招“流沙千里”轻轻地让过。 对面灰衣老者喝声:“好身手!” 二次青芒再起,嘶地一声,突作笔直一点,闪电直点飞叉银龙面门,觑得适切处,那一点青芒突然一炸而散,顿时化作十数点小星星,向飞叉银龙迎头罩去。 飞叉银龙将烂银飞叉交到左手,人向后面一倒,右手硬劈出一掌,呼地一下,将那些星星点点,震飞得无影无踪,左肘及时落地,身形一挺又起。 当时飞叉银龙大喝道:“好毒的兵器!好毒的手段!” 他这样一喝之下,手中的烂银飞叉又抖起两个斗大的银花,上下一分,一招“梅开二度”严密十分地朝着对方攻去。 正好这时候对面灰衣老者跟着出手第三招,只见他右手一抽一旋,手中兵器闪起三条青芒,横截过去,这一招“天地三才”是软兵器中最难使的招式,也是最厉害的招式,使得炉火纯青时,对方总逃不了要被伤及。 双方起招都是同在一瞬,霎时间,双方都发觉对方的招式奇特,但是,已经无法收招卸劲,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几乎是同时一撤手,只听见“哗啦”一声,两根软兵器缠在一起,解它不开。 只见那烂银飞叉一端紧紧绞住对方,而对方竟是一条青铜制成的一条长达五尺左右的青蛇,鳞光闪闪,栩栩如生,那蛇头想必是暗藏有机关,此刻正咬住烂银飞叉的第一节。 双方如此一缠上,各自用力一扯,铮然作响,不动分毫,同时双方也都不敢过份用力,怕将自己的兵刃毁了。 这样僵持了一会,神弓鬼掌游金化叫道:“虞老鉴!你留神那蛇头之中的鬼计,待我来为你们解开。” 铁胎弓刚一扯满弦,只见身旁的雪峰樵隐单臂一扬,一点银星一闪而出,紧接着只听得叮当、哗啦啦一阵乱响,飞叉银龙和那灰衣老者双双向后一撤身,各自低头看去,飞叉银龙的烂银飞叉完好如初,那灰衣老者那条青铜灵蛇,正好在那七寸的地方,伤了一道深达一寸的缺口,再看那地上,落了一柄两三寸长的小剑。 那灰衣老者点点头,收起手中的青铜灵蛇,说道:“三招,到此为止,中原四杰也不过尔尔,我要认真放手斗下去,未见得就输给你们。” 江上渔翁忍了半天,这时候他大叫道:“老小子你休夸海口,让老渔来会会你。” 灰衣老者摇手说道:“不用了!交手三招,已经知道个大概,老实说,我此行只是还叉送信,交手三招,已经违背了规定,现在我要再告诉你们一个口信。” 他说着话,又从灰衣里面一摸,竟摸出一个葫芦来,朱红颜色,光泽可鉴,江上渔翁一见,不觉失惊说道:“这不是雷火神的酒葫芦么?怎么会在他手上?” 飞叉银龙、雪峰樵隐以及神弓鬼掌他们也都看得清楚,那正是雷火神终日不离身的两个酒葫芦中的一个,他们当时没有叫出口来罢了。如今经江上渔翁这样一叫出口,大家的心都向下一沉。 雷火神那两个酒葫芦,虽然是盛酒之用,但是,也是他的兵器之一,雷火神的酒雨火箭,当者披靡,十分厉害,如今这酒葫芦竟然落到别人手里,雷火神的下落极有可能是凶多吉少。 中原四杰川中一怪虽然不是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但是大家真正是志趣相投道义之交,如今一见雷火神有了危险的讯号,如何叫大家不为之着急? 神弓鬼掌游金化和江上渔翁一样,也是沉不住气的,他抢上前一步,厉声问道:“老小子!你这葫芦是哪里来的?” 那灰衣老者顿时在那削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淡淡地说道:“你们应该比我更明白它的来历。” 神弓鬼掌厉声叱道:“我是问你怎么得来的?” 飞叉银龙这时候走上前,拦住神弓鬼掌,低声说道:“游大哥!让我来问他。” 他转向那灰衣老者沉声正色说道:“这个酒葫芦酷似我们的好友火神雷大侠所有,所以我们才这样动问,尊驾这葫芦是来自何处?如今你拿出这葫芦,是有什么用心?可否当面说明白?” 灰衣老者冷笑了一下,一伸手先将葫芦抛将过来,口中说道:“你们先看看清楚,这葫芦是不是雷火神的东西。” 那还用得着多看么?几十年的老友,这一对葫芦早就看熟了,一点也不差,那正是雷火神的东西。 飞叉银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追着问道:“他人呢?” 灰衣老者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你早就应该这样问我,可以告诉你们,雷火神他现在正在我们那里,他可以成为我们的上宾,受人们的尊敬,但是,他也可能成为阶下囚,受尽人间酷刑,折磨到死。” 江上渔翁断喝一声:“老小子!你混蛋胡说!” 雪峰樵隐在一旁接着正色沉声说道:“老朋友!请你把话说明白,中原四杰川中一怪都不是等闲人物,你不要故弄玄虚,巧言令色,有话你尽管快说,像你这样吞吞吐吐,掩掩藏藏,没有一点丈夫气概,令人为你羞辱!” 那灰衣老者也正色说道:“我说的话,没有一点花言巧语,句句都是真言,你们自己三心二意猜疑不定怪得何人?雷火神的下落,正在我们那里,他的下场是好是坏,还在未定之中。” 江上渔翁喝道:“你们的巢穴在哪里?” 雪峰樵隐拦住江上渔翁说道:“老渔!让他说下去,说完了我们再说其他。” 灰衣老者看了江上渔翁一眼,接着说道:“雷火神究竟是做上宾,或是做阶下囚?更直接了当地说,雷火神是生是死,关键就在你们各位身上。” 神弓鬼掌惊道:“怎么在我们身上?” 灰衣老者笑了笑说道:“我们当家,苦心积虑,策划了二十多年,才有今天的举动,我们当家的立意,希望借重各位的力量,帮助他完成独霸武林,永镇江湖的大业,如果各位肯前去合作,雷火神自然就是上宾,如果各位不能前去相就,雷火神自然就成为阶下囚了,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江上渔翁怪叫一声,人跳起几丈高,瞪着一双眼睛叱道:“老小子!你原来是来要胁我们去到你们那里入伙的?” 飞叉银龙平静地问道:“如此说来,雷火神是被你们挟持住了?他是怎么样落到你们手上的?” 灰衣老者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告诉你们。” 雪峰樵隐接着问道:“你们当家的是谁?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门派?” 灰衣老者削瘦的脸上仍旧是那么一丝淡淡的笑容,摇着头说道:“我不会告诉你们。” 飞叉银龙冷笑说道:“朋友!这是你的不够坦白了,你既然要我们去入伙归顺,又一切都不告诉我们,岂不是用心不诚么?” 灰衣老者说道:“如果你们各位要前去入伙,自然会有人在路上迎候。” 江上渔翁叫道:“如果我们要去铲除你们呢?” 灰衣老者冷冷地说道:“到时候也会有人来接待各位的!请你放心吧!” 江上渔翁叱道:“眼前就有带路的人,我老渔还到何处另找?” 他话音一落,唰地一声,八节钓杆从腰间一抽而出,立即变成一根八尺长的纯钢钓杆,上面还系着钓丝,江上渔翁随后一抖,非常美妙的一招“独钓江鳌”,钓丝下端那个万能钓钩,就如同半空中一点寒星陨落,“嘶”地一声响,直落向灰衣老者的顶门。 那灰衣老者想必也没有料到江上渔翁立即使出自己的撒手锏,他一惊之余,没有还手的余地,只好将头一缩,人向地上一滚,一路“懒驴打滚”滚开八尺多远。 江上渔翁那钓钩就如同影之附形,钉住灰衣老者的身形,一路追逐。好不容易让他抓住一个空隙,人一挺而起,青铜灵蛇掣在手中,呼呼一连两招护住头顶,然后向后一转身,平地起了个“云梯纵”,直窜出去四五丈远。 江上渔翁断喝一声:“追!” 这边几个人自然都不是平凡之辈,腾身飞跃,随乒就追,但是毕竟晚了一步,刚一追出护庄河,只见灰衣老者已经跃上事先准备好了的马,扬鞭一抽,马去四足腾空,驰骋如飞,不消多久就跑得无影无踪,等到银龙堡的马匹备来之后,那边已经不知道跑到何处了! 飞叉银龙望着那茫茫的前面,摇摇头说道:“这真是怪事,真是罕见的怪事。” 神弓鬼掌说道:“你们以为雷火神是真的被他们困住了么?” 飞叉银龙说道:“这话很难说,雷火神一身武功与我们不相上下,尤其他还会弄火器,当今武林能够整倒他的人,已经很难找了。” 雪峰樵隐接着说道:“方才那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而他只不过是个手下人,他们这当家的武功也就可想而知了。” 神弓鬼掌急道:“这么说,雷火神是真的被他们捉住了么?” 江上渔翁叹了一口气说道:“照他这个葫芦的情形看来,是凶多吉少,方才可惜那老小子跑掉了,否则逮住他也好将地方人物问个清楚,我们几个人赶去,还怕对付不了他们么?” 雪峰樵隐也叹道:“雷火神此去遇险,我老樵内疚难安,如果不是我要他前去苗疆,又何至于身陷险境?” 飞叉银龙忽然击掌说道:“对呀!雷火神本是到苗疆去的,如今他既然遇险,自然是在苗疆,我们何不即刻就起程前往苗疆,一定可以访察出头绪来。” 雪峰樵隐沉忖了一会,忽然说道:“你们看雷火神遇险,以及这位灰衣老人出现,是不是与琼林夫人有关?”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了,这几件事,前后都呼应得好,是不是就是一件事呢? 大家这一阵沉默,终于还是雪峰樵隐说了话,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琼林夫人所为?很难断定,记得那骑鸟前来通知的姑娘,书柬上是限定我们年底以前,现在限期未到,为何又派人前来示威挑衅?此其一。根据堡主方才所说,筠儿拿着紫玉钵是到潼关交割,而雷火神本是前往苗疆,南辕北辙,相差得太远,此其二。照这样看来,琼林夫人与这灰衣老头,是两回事。” 江上渔翁摇头说道:“老樵!你说的是有理,但忘记了另外一件事,他们两人先后都是要求我们去归顺,这一点相同的。老樵!我们几个老头子,都已经退隐武林达数十年,为什么独独会在这个时候,同时有两个人对我们提出同样的要求?天下事情难道就有这样的巧合?” 雪峰樵隐忽然说道:“老渔!你记得我们当时离开万博老人那里,他曾经对我们说些什么话么?” 江上渔翁点头说道:“他说,如果秦凌筠这孩子没有在九月九日准时回到银龙堡,你和我两个人就应该前往川陕边境,巴山之麓去等他。” 江上渔翁说到此,不耐烦地顿脚说道:“酸秀才也真迂腐透了,有话就应该说明白,老是这样吞吞吐吐,故作神秘。” 飞叉银龙这时候说道:“万博老人能够亲自出来过问这件事,已经是很例外,老渔!人总是有他特别的地方,不必苛求。我们能得到万博老人的相助,凭他丰富的掌故与见认,对我们是有极大帮助的,老渔!老樵!你们两位事不宜迟,还是尽快赶到川陕边境巴山之麓,会见万博老人要紧。” 雪峰樵隐惊道:“怎么?堡主不一同前去么?” 飞叉银龙摇头说道:“当前的情形,是扑朔迷离,令人无所断定,我们能找到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任意放松,所以,我想和老游去一趟苗疆。” 雪峰樵隐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说道:“堡主此去应多加小心,如果有所发现,还是应该相机行事,如果遇到雷火神安然无恙,最好赶来巴山。” 飞叉银龙突然笑道:“老樵!你不要为我担心!中原四杰的名头,如果栽在这一次,那也是天意,不过有一件事,我不放心,那就是琴儿,这孩子太任性,而且,放在银龙堡固然不好,带在身边更是不方便,我想……” 他正说到此处,后面突然一阵大乱,人声鼎沸,脚步杂沓,飞叉银龙立即顿住话头,向后面喝问:“什么事乱糟糟的?” 里面出来一个人惶然说道:“堡主!不好了!琴姑娘她……她不见了!” 飞叉银龙闻言一怔,不觉伸手一拍,门口有一个石狮子,如此一掌落下,哗啦一下,狮子头碎了一大块,人站在那里呆住了。 雪峰樵隐当时起身上屋,向四面看去,因为离开后屋,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不管琴姑娘是自己出走,还是别人劫持走的,不应跑得很远。 雪峰樵隐如此一上屋,江上渔翁立即就向屋里冲,神弓鬼掌就转身飞越过吊桥,向庄外赶去,这三个人的动作,都是快如闪电,也就可以想像得到他们内心焦急的一斑。因为,当着中原四杰和川中一怪都在此地,居然将人丢了,这份颜面向何处放? 同时飞叉银龙老年失子,就剩下这个孙女儿,一旦有了意外,飞叉银龙老景何堪? 就在他们三个人如此分头追踪的时候,屋里又出来一个人,向飞叉银龙回话:“回堡主馈话,这里有一张字简,请堡主过目。” 飞叉银龙伸手接过字简一看,脸上颜色瞬息万变,也分不清楚是悲是喜,脸颊上竟苍凉地流下两颗眼泪。

编辑:集团文学 本文来源:wns888.com:第一章 伤心雪峰峡 火攻朝阳坪 剑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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